“那就在这里谢过女王陛下了。”
双手合十,克里特谢过娜塔莎女王后就认真对米通说道。
“米通哥,一个时辰之后,必须把我重新封起来。”
米通顿了顿,他不想失去好不容易重新见面的克里特。
见状,克里特狠了狠心警告道。
“如果不准时把我封上,我的意志就会由斯米尔诺夫直接支配,到时候会认不出你们任何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落在冰面上,比寒霜帝国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
“试试看吧,以后重新遇见雪男哥的话,也会经历这些。”
米通的身体晃了一下。
保罗从后面扶住了他,没有说话。
“行了行了,如果这个恶魔敢出来,我就用爆裂之吻炸了它的头,怎么样。”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金发乱得像鸟窝,蓝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克里特。
虽然不是汶雅的样子,不过看见他心情不错。
“斯米尔诺夫可是大罪的神明,莱昂老板你也真会开玩笑。”
可克里特看见他的样子时,愣住了。
印象里,莱昂老板粉色西装永远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手里永远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得像从油画里走出来一般。
他一直说过,创造艺术之人,自己本身也得是艺术。
但现在莱昂没有西装了,也没有领带了。
太阳穴上贴着纱布,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感觉有一种好久没有笑过的错觉。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克里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您以前不是最在意这些的吗?”
“小摇钱树,还管上我了。”
莱昂只是笑笑,说“摇钱树”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和以前一模一样,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商品。
可克里特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那个握过无数酒杯、签过无数契约、数过无数钞票的手,在发抖。
沉默了一会儿。
自己明明是莱昂老板的答案,为什么答对了以后反而让他变成了这样。
米通看了莱昂一眼,然后转向克里特,声音很低地解释了他来到冰湖的情况。
“莱昂这样过来了,说他梦见你让他来我这儿,我一开始还不信。”
“那个…米通哥,是真的。”
克里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我被尼古拉当成尸体放出来的时候,意志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他抬起头,看着莱昂。
“然后看见莱昂老板会回高卢国,回罗曼蒂克教会…而莱昂老板,站在绞刑架上。”
听到克里特看见的事,莱昂挑着眉插嘴。
他似乎明白了克里特强行进入自己梦境让他去米通这里的理由。
“教会换届选举罢了,正常。”
正常?
没有听说过换会长,旧会长还得上绞刑架的!!!
克里特咬住了嘴唇,目光落在莱昂那张憔悴的脸上。
“所以莱昂老板,如果我不阻止您的话。
您会直接回到高卢国,是吗?”
莱昂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冰面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冰岩上栖息的一只雪鸮。
“是的,本来花完就打算回去,反正那群近卫兵也拦不住我。”
他也觉得奇怪,克里特已不是他的员工,他不该听从这梦中的安排。
“钱是我挣来的,怎么花是我的自由。
我乐意把钱花光,乐意睡牢房,乐意把自己搞成这样——管得着吗你?”
克里特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只是不想看见曾给了自己一切的人搞成这个样子罢了。
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地说了一句。
“行吧,莱昂老板您说得都对。”
“那当然。”
莱昂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不说这个了。
既然你回来了,去我那儿坐坐怎么样?”
“您那儿?”
看了米通一眼,克里特一脸茫然。
“您在这儿有地方住?”
“有啊。”
莱昂说得云淡风轻。
“就那个关重罪犯的牢房,僻静。”
克里特的眼皮跳了一下,忍不住看了米通第三眼,这一次保罗替自己的召唤者开的口。
“是他自己要住那儿的米通先生拦都拦不住。”
确实,以米通哥的身份没必要给莱昂老板穿小鞋。
想到这里,克里特苦笑。
“那莱昂老板,您又怎么想到住牢房了?”
“因为之前在罗西娜宾馆睡得太舒服了。”
莱昂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脑子一片空白,就想舒服只能让人堕落,痛苦、绝望、挣扎,这些东西才能让人做出好东西。”
听到莱昂老板的话,克里特实在是没招了。
他最后一次目光转向米通。
米通站在那里,白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底的琥珀色蛇瞳已经完全退去了,露出那双和克里特一模一样的浅褐色瞳孔。
“那米通哥,我先去一趟莱昂老板这儿了。”
“去吧。”
米通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有些反常。
“时间也不多,待在这儿也是待着,和他聊聊也不是不可以。”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而且你反正欠了他很多钱,打二十年工都还不上的那种。”
“不是,米通哥,克里特欠的那些钱不是被宋鹏哥还——”
还没说完,伊萨一把捂住了巴勇的嘴,米通也一把揽住了巴勇的胳膊。
克里特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你别当电灯泡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巴勇就往人群外面拖。
“唔唔唔,放开我。”
巴勇挣扎着,可终究是徒劳。
因为保罗的眼睛变成了蓝色,而且他非常鸡贼地给巴勇的腿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冰。
这样米通先生和伊萨先生,不会武功也捉得住他。
“救命。”
听到巴勇的呼救,宫本无量打算拔刀,被阿纳斯塔西娅忍住笑按了回去。
“勇气和那个男医师都走远了,你不是还要给他道歉吗?”
“哦,对。”
本想追,可想到阿纳斯塔西娅也是坐着轮椅来的,宫本无量一时间不止怎么办,就被玛瑙若水接过去了。
“我们送,你快走吧。”
“好,多谢几位妹妹。”
无量作了个揖,便开始追赶勇气,你别说速度还挺快。
陈敛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散了散了。”
他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来。
“我们赶紧去刻石碑,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能让克里特花这么宝贵的时间做这事吧。”
“确实。”
花若兰最后看了克里特一眼,然后看着憋笑的陈敛,没好气地来了一句。
“君子以成人之美,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