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目光微动。
“哪里不对？”
“我在宗门典籍中看过黑翼鲨的记载。”
曾棠柔语速不快，却很认真。
“此妖群居，却并非真正有严密等阶的妖兽。寻常黑翼鲨群冲击猎物时，大多杂乱无章，靠数量取胜。”
“可眼下这些黑翼鲨，每隔十二息，便会同时变换一次冲击方向。”
“这不像本能。”
林木听到这里，再次看向海面。
果然。
乍一看，鲨群似乎只是不断撞阵。可若按曾棠柔所说的节奏去看，每隔十余息，鲨群边缘几头四阶黑翼鲨便会同时偏转方向，将整片鲨群牵向另一处阵罩。
这种变化极细微。
若不是曾棠柔提醒，林木未必能在如此混乱的气息中注意到。
他的神识本源曾经割裂，如今虽然恢复了一些，却仍远未达到全盛。天风海上又有罡风、水汽和阵法波动干扰，大范围搜索反而容易被混杂气息遮蔽。
曾棠柔修的是妙音宗功法，对神魂波动和妖兽鸣叫中的节奏更敏感。
她继续说道：
“有高阶妖兽在指挥它们。”
“至少五阶。”
五阶妖兽，相当于金丹修士。
林木神色不变，心中却已经警惕起来。
若只是普通五阶妖兽，周云海和方牧舟两名金丹后期足以应付。
但这头妖兽隐藏在鲨群之中，迟迟不显露气息，显然灵智不低。
林木没有擅自出手，而是取出一枚传音符，将曾棠柔的判断简单写入其中，传给附近一名商盟执事。
那执事接过传音符，脸色微变，立刻向阵楼方向传去。
只是消息尚未传到周云海手中，海面之下忽然升起一道黑影。
那黑影体型并不比四阶黑翼鲨大太多，唯独背鳍边缘生着一圈银色细纹，额骨前方还有一根寸许长的短刺。
它此前一直藏在几头四阶黑翼鲨中间，气息压得极低。
直到冲出水面的一刻，五阶妖气才骤然爆发。
“鲨王！”
阵楼上有人惊呼。
黑翼鲨王没有扑向甲板，而是从西极舟右舷下方斜撞而来。
目标正是舟底一处阵眼。
它额前短刺刺在阵罩上，阵罩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原本连续被低阶黑翼鲨撞击的位置，瞬间出现几道细小裂纹。
整艘西极舟微微一震。
黄字舱方向传来一阵惊呼。
几名筑基护卫被震得倒退，脸色发白。
周云海脸色一沉，抬手打出一道蓝色法诀。右舷弩阵立刻调转方向，数十支寒铁巨箭朝鲨王射去。
鲨王却一击即退，身形一晃，重新没入鲨群之中。
那些低阶黑翼鲨如同黑潮般涌上，挡住了所有箭矢。
方牧舟也从主阵楼下层赶了出来，眉头微皱。
“它在试阵。”
周云海道：
“我知道。”
他手中法诀连变，右舷外层阵罩加厚三分，同时命令数名商盟金丹护卫分守阵眼。
可问题在于，鲨王再次藏了起来。
鲨群数量太多，妖气混杂。即便两名金丹后期修士，也很难在它刻意收敛气息时，将其准确找出。
林木站在甲板一侧，没有动。
他看向曾棠柔。
“曾道友，还能找出它吗？”
曾棠柔微微闭目，指尖轻轻叩在袖中的一枚小铃上。
铃声没有传开，只在极近处轻轻一颤。
片刻后，她睁开眼。
“只能在它发出指令时，锁定大概方位。”
“够了。”
林木说完，袖袍垂下，一柄折扇无声滑入掌中。
此扇通体淡青，扇骨以某种妖禽灵骨炼制，扇面绘着三道风纹。
这是他早年斩杀一名金丹修士所得的法宝，名为青风扇。
威力不算顶尖，却胜在气息普通，和他的真实身份没有半点关联。此时用来出手，正合适。
林木没有靠近阵楼，而是走到右舷下方一处不起眼的阵罩边缘。
那里距离方才鲨王撞击的阵眼不远。
他判断，鲨王既然已经试出裂口，下一次多半还会从附近下手。五阶妖兽虽有灵智，却也有妖兽本能。一处即将被撕开的伤口，比重新寻找新的破绽更诱人。
周云海和方牧舟正忙着调阵，并未注意林木的小动作。
倒是卢仲远远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此人有些不同寻常。
林木没有理会。
他将青风扇半开，真元缓缓注入扇骨。
青色风纹一点点亮起，却被他压在掌心，没有外泄。
数十息后，鲨群再次变向。
曾棠柔传音极快：
“右下，三十丈，第四头四阶鲨后面。”
几乎同一瞬间，林木神识收成一线，沿着阵罩裂纹探了出去。
他终于捕捉到那道隐藏极深的五阶妖气。
鲨王再次出手。
它混在数头四阶黑翼鲨之间，贴着海面急速滑行，借低阶妖鲨的身体遮掩气息，直到靠近阵罩十丈时，才猛然下沉，又从舟底方向斜刺而上。
这一次，它的目标仍是那处阵眼。
林木眼中没有波动。
他没有祭出飞剑，也没有动用寂灭剑意。
就在鲨王额前短刺再次刺入阵罩裂纹的刹那，他手中青风扇向下一压。
没有大范围风暴。
只有三道极细的青色风刃，从扇面上无声飞出。
风刃贴着阵罩裂纹掠出，角度极低，避开了外层阵法的反震，又恰好切入鲨王短刺下方那一寸软肉。
第一道风刃斩开皮肉。
第二道风刃顺着伤口钻入，割断颅骨缝隙。
第三道风刃最细，却也最狠，直接刺入妖鲨识海。
黑翼鲨王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
它原本准备全力撞击阵眼，此时妖力突然失控，整个身躯反而被西极舟阵罩震了回去。
林木五指一收。
青风扇扇骨轻响。
三道风刃在鲨王颅内同时炸开。
黑翼鲨王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海面上翻了起来。额前短刺断裂，七窍中涌出黑血，身躯重重砸入海中。
五阶妖气瞬间消散。
周围鲨群猛地一乱。
原本有序冲击阵罩的黑翼鲨像是失去了方向，低阶妖鲨纷纷后退，几头四阶黑翼鲨更是转身便逃。
周云海愣了一瞬，随即反应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