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假了一天,山下晴斗再次走进校门,就感觉不对。
阴沉沉空气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不是以前那种“想搭讪”的灼热,是另一种——好奇的、试探的、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他低着头,把书包带子攥紧,加快脚步。
“山下君!”
“听说你被持刀的歹徒袭击了?好可怕——你没事吧?”
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是同班的一个烫着卷发的男生,平时没说过几句话。此刻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宝藏,语气里全是“快给我讲讲”的期待。
山下晴斗干笑两声:“没、没事……小林也在。”
那人的目光立刻转向旁边,落在林君晓身上,语气里的关切和恭敬瞬间拔高:“林君,你也没事吧?听说你空手夺白刃?”
林君晓:“没。”
“那是怎么……”
“走开。”
那人讪讪闭嘴,但退开的时候还在小声嘀咕“好酷,这才是大丈夫”。
山下晴斗:“……”
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君晓。竹马依旧是那副万事不惊的冷淡模样,书包随意挎在肩上,脚步不紧不慢,像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但山下晴斗记得那只手——从自己肩后探出去,指尖落在刀背上,像落了一只蝴蝶。
不,蝴蝶没那么厉害。那是一只钢铁蝴蝶。
他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
“看什么?”林君晓没回头。
“没、没看!”山下晴斗赶紧低下头,耳朵有点热。
狐神今天很疲倦的样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趴在林君晓肩上,尾巴垂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连山下晴斗精彩的表情都懒得看了,只是偶尔抬一下眼皮。
金色的眼瞳都似乎失去了光彩,恹恹的说:“糟糕的天气,我讨厌阴天。”
林君晓没理祂,也没抬手扒拉下祂。
那些人还在身后议论,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山下同学不愧是我们学园的人气王,追求者竟然为他拔刀了……”
“听说九条会长亲自救的……”
“真的假的……”
山下晴斗把领口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快步从人群里穿过。他耳朵烧得厉害。
——不是害羞。是烦。
午休时间,山下晴斗拉着林君晓上了天台。
这是他们少数能找到的清净地方。最近教室根本待不住,总有莫名其妙的人来搭话。
到天台后,风吹过来,狐神才慢慢缓过来,尾巴重新有了力气,开始kkk~地笑。
铁栅栏外是灰蓝色的天空,风很大,吹得校服下摆猎猎作响。
山下晴斗把便当盒打开,戳了戳米饭,没什么胃口。
“小林,你说高桥会被判多久?”
这要看九条家到底会用力到什么程度,九条莲不是那种轻拿轻放的性格。林君晓正在吃自己那份,闻言顿了一下:“不知道。”
“……”
山下晴斗:“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林君晓嚼着炸鸡,含混地嗯了一声。
山下晴斗有些泄气,低头看着自己的便当盒,往旁边一放,抱着膝盖看天。天空蓝的很阴郁,云朵泛着铅灰色,天气和气氛一样沉闷。
他想起小时候,他和林君晓也这样坐在天台上吃过午饭。
那时候学校里还有女孩子,会偷偷往林君晓抽屉里塞情书,拉开更衣柜能哗啦掉出来许多。
现在这个待遇换成了他,他也体会到那种不知该如何处理大量‘心意’的烦恼。
更衣柜成了垃圾箱,情书、零食包装、甚至用过的纸巾——他自己的袜子和护身符总是不翼而飞。
欸,忽然更想念以前:
那时候女孩子会拽着他的袖子,红着脸递过来一包巧克力棒,或者从书包里翻出一盒牛奶,声音软软的央求他:“山下君,拜托了~”
“山下君,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林君……”
那时候每一包“封口费”都吃起来很香。
那些零食什么味道,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女孩子脸红的软萌样子——那才是告白该有的表情。不是强势的宣称,不是眼镜片后的冷光,不是拔刀痴汉的恐怖感。
“小林。”
“我今天又收到了十几封情书。”
“哦。”林君晓有问必回,除此之外别无反应。
“全是男的。”山下晴斗把头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还是觉得……女孩子好。”
风从耳边吹过,林君晓没有回答。过了几秒,山下晴斗感觉头被轻轻拍了一下。
他不禁愕然抬头。
林君晓已经放下筷子,在整理空便当盒子。
狐神蹲在栏杆上,尾巴被风吹得蓬成一团,歪头看着他们,忽然“kkk”地笑了:“你们两个,气氛好奇怪哦~”
祂从栏杆上跳下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尾巴扫过林君晓的小腿,又飘到山下晴斗耳边,对着空气轻轻吹了一口气。
山下晴斗打了个喷嚏。
“阿秋——!”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谁在念叨我……”
狐神kkk地笑,顺势一歪挤到了林君晓的腿边,又被无情的推开。
“好伤心~我也要拍拍哦。”
林君晓没搭理他,把便当盒合上,靠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山下晴斗自然听不见。他只是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小林,你说九条会长昨天为什么要来?那个人,我觉得……好可怕。”
山下晴斗想起九条莲站在巷口的模样,白西装,黑伞,皮鞋踩在地上,哒、哒、哒。还有他看自己的眼神——温柔得发凉,像在看一件喜欢的收藏品。
“小林,你说他是不是在等我主动去找他?”
林君晓放下筷子:“你不是已经决定不去找他了吗。”
“可是……”山下晴斗声音闷闷的,“他救了我。我不道谢,是不是很没礼貌?”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不对。九条莲不是来救他的。保镖、警车、那句“九条家问的”——那个人是来告诉他:我能摆平一切,包括你。
山下晴斗打了个哆嗦。
“不是。”他声音发虚,“他是来展示力量的。”
脑海里闪过什么以势压人,逼嫁之类的狗血剧情,有些慌:“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神社再求一次?让狐神把世界变回去。”
“你可以试试。”
林君晓的视线还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随口应和。
“嗯,不行——”山下晴斗又猛摇头,把筷子往饭盒上一扔,“算了,万一祂又把什么别的改了怎么办。”
狐神:“本神哪有那么坏~”
林君晓突然抬手,把那只聒噪的白狐狸从栏杆拍下去。
“啪”的一声轻响。
山下晴斗惊吓转头,跑到栏杆前向下张望:“你在打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掉下去了!”
“苍蝇。”
“……啊?”山下晴斗扒住栏杆,什么也没看到,他狐疑地看了林君晓一眼。
那只隐身的狐神正飞在半空中嘤嘤嘤的哭泣,控诉人类的无情。
“好痛,好痛,你打到我的内伤了~”
“……。”
林君晓没有回应,视线落在祂尾巴上那几处焦黑——像是被雷劈过的痕迹。
昨晚还没看到这些。
狐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尾巴,立刻炸毛,把尾巴藏到身后:“看什么看!被雷劈了一下而已。”
祂从底下飘起来,甩了甩尾巴,那几处焦黑在雪白的毛发上更显眼了。
“怪异的天象——要下雨吗?”山下晴斗跟着转移了注意力。
“昨晚我就好像听到了雷声欸,差点以为是地震了。”
两人抬头望去。
狐神神社的方向,苍穹上电光隐隐,闷雷声低低沉沉地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