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初期巅峰,是一个很微妙的位置。说它高,它离中期还差一步;说它低,它比普通初期强了不止一筹。杨凡站在这道门槛上,已经站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什么都没干。不是不想干,是不知道该干什么。修炼?每天打坐,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一圈又一圈,走得很顺,但就是到不了那个点。像爬一座山,明明山顶就在眼前,但每走一步,山顶就远一步。他试过加大灵力运转的速度,试过延长打坐的时间,试过服用幽冥丹,试过用凝魂石温养元婴。都没用。元婴还是那个元婴,不亮不暗,不增不减,像一块石头,怎么捂都捂不热。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路。
这天傍晚,他去了万宝阁。不是去买东西,是想找白发老者聊聊。老者正在擦柜台,看见他,放下手里的布。“来了?”杨凡在柜台前坐下,把那块已经用完了的幽冥玉碎片放在柜台上。老者看了看碎片,又看了看他。“到瓶颈了?”杨凡点头。老者把碎片推回来。“留着。做个念想。”杨凡把碎片收进怀里。老者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只茶壶,两只茶杯,倒了两杯茶,把一杯推到杨凡面前。“元婴初期到中期,不是靠资源堆上去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资源有用,但有限。你把天底下所有的幽冥玉都用了,该卡住还是卡住。”杨凡端起茶杯,没喝。“那靠什么?”老者放下茶杯。“靠悟。”杨凡看着他。“悟什么?”老者想了想。“悟你自己。你为什么要修炼?你变强是为了什么?你想清楚了,那一步就迈过去了。想不清楚,一辈子都迈不过去。”杨凡沉默。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要修炼?变强是为了什么?为了活着。活着是为了什么?他没想过。
从万宝阁出来,天已经黑了。街上灯亮着,橘黄色的,照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他走在人群里,脑子里想着老者的话。悟你自己。你为什么要修炼?他想起青云坊市,想起那个破旧的杂货铺,想起父母失踪的那天晚上。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爹娘不见了,他得活下去。后来他知道了,爹娘是为了他死的。为了让他能解开封印,为了让他能变强。他变强,是为了不辜负他们的死。再后来,他遇到了很多人。寒月仙子、韩老鬼、守门人、林墨、陈锋、胡三、赵明、慕容衡。他们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死的人,他送走了。活的人,还在等他。他变强,是为了保护他们。长青祖师还在石棺里,总有一天会出来。他变强,是为了不被夺舍。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他找到了答案,但那个答案太碎了,像一堆碎石子,拼不成一块完整的石头。他得把它们拼起来。
第二天,他去找韩松。韩松正在院子里打拳,一招一式,很慢,但每一拳落下,院子里都会有一阵风。那风不大,但很稳,吹得墙角那几棵青菜的叶子簌簌地抖。杨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韩松打完。韩松收了拳,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浇在头上,水花四溅。他用布擦着脸,走过来。“有事?”杨凡在台阶上坐下。“你修炼是为了什么?”韩松愣了一下。他想了想,也在台阶上坐下。“为了活着。”杨凡看着他。韩松说:“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人捡了养大,养我的人后来死了。我活下来,就是为了活着。活着,看看自己能走多远。”他顿了顿。“你呢?”杨凡说:“我也是。为了活着。但不是光为了自己。”韩松点点头,没再问。
杨凡又去找柳青。柳青正在画阵图,桌上铺着一张很大的纸,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她画得很专注,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每一条线都画得工工整整。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杨道友?”杨凡站在门口,没进去。“你修炼是为了什么?”柳青放下笔,想了想。“为了能画更好的阵图。”她看着桌上那张没画完的图。“我小时候,爹娘都是散修,死在妖兽嘴里。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画一张阵图,把他们护住,他们就不会死。后来我学会了画阵图,但他们已经不在了。”她低下头。“所以我现在画阵图,是为了让别人不会像我一样。”杨凡看着她,没有说话。柳青抬起头,笑了笑。“你呢?”杨凡说:“我也是。为了不让别人像我一样。”柳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回到客栈,杨凡坐在床上,把那些念头又理了一遍。为了活着,为了不辜负死去的人,为了保护活着的人,为了不被夺舍。这些念头拼在一起,变成了一块完整的石头。他把它放在心里,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他打坐的时候,灵力在经脉中走了一圈。还是那么顺,还是那么稳。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点点不同。不是灵力变了,是他变了。他的心定了。元婴的光,亮了一丝。只有一丝,但他感觉到了。他睁开眼,看着窗外。月亮很亮。他坐了很久,然后躺下,睡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还是每天打坐,每天修炼。进度还是很慢,但他不急。他知道,那一步迟早会迈过去。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但总会来的。
他开始整理周远山的玉简,把里面记载的阵法和法术分门别类,抄录在一本空白册子上。阵法有十七种,有的简单,有的复杂。简单的他当场就学会了,复杂的他记下来,等以后慢慢琢磨。法术有五种,都是阴属性的,适合在幽冥谷这种地方用。他挑了一种最简单的,开始练。法术叫“阴盾”,用阴气凝聚成一面盾牌,能挡物理攻击和法术攻击。他在幽冥谷里试了几次,盾牌很脆,一碰就碎。但他不气馁,碎了再凝,凝了再碎。练了半个月,盾牌能挡住三级妖兽的一击了。够了。他不需要它有多强,能挡一下就行。一下,够他出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慢,但很稳。他不再急着突破,不再急着变强。只是活着,修炼,吃饭,睡觉。偶尔去幽冥谷转转,采几株幽冥花,杀几只妖兽。偶尔去万宝阁坐坐,和老先生喝喝茶,聊聊天。偶尔去韩松的院子看他打拳,偶尔去柳青那里看她画阵图。他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规律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生长。他感觉得到,但看不见。他不急。等它自己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