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从李家出来,回到四合院,前院静悄悄的。各家各户都关着门,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说话声和收音机里的戏曲。阎埠贵在自己家门口站定,左右看看没人,这才从家里拿出平时做饭那口锅,王大师说了锅不洗,用残留“能量”做饭,全家受益,这个事他都被告诉李建国,开始按照王大师教的步骤操作。
他双手捧起一个锅,举过头顶,顺时针在空中转了三圈——这叫“舀灵气”。然后又逆时针转了三圈——这叫“收磁场”。转完之后,他把锅稳稳当当地扣在脑袋上,盘腿坐在门槛上,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冬天的风挺硬,刮得他头皮发凉,但锅扣着,倒也挡风。他挺满意,调整了一下姿势,深呼吸,想象着“天地灵气”从锅底灌进来,顺着百会穴往下走,走遍全身……
正入神呢,一声炸雷似的喊叫在耳边响起:
“哎哟喂!三大妈!快出来看看!三大爷魔怔了!大家快出来看呀,脑袋上扣一大锅在这儿发羊癫疯呢!”
阎埠贵吓得一激灵,差点从门槛上滚下来。他一把摘下锅,抬头一看,傻柱推着自行车站在院子里,车后座绑着一捆大葱,正瞪大了眼珠子瞅他,脸上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傻柱!”阎埠贵恼羞成怒,蹭地站起来,“你喊什么喊!什么魔怔?什么发羊癫疯?你懂个锤子!”
傻柱把自行车支好,大葱也不管了,凑过来围着阎埠贵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三大爷,您没事儿吧?大晚上不进屋,歪坐门槛上扣一锅,您这是练的哪门子功?”
阎埠贵把锅往身后藏了藏,挺起胸脯,努力端出高人的架子:“傻柱,我告诉你,你三大爷我正在接收天地灵气、宇宙磁场、外星信号!你当我头上戴的是什么?普通铝锅?错!这是宇宙能量接收器!”
傻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宇宙能量接收器?三大爷,您可别逗我了!这不就是大家伙家里煮饭蒸馒头的锅吗?我瞅着我家里的跟您家那个一模一样,你这锅底还烧黑了一块呢!”
阎埠贵脸涨得通红,把锅举起来凑到眼前看了看——还真有块黑印子。他赶紧翻过来,把黑印子藏住,梗着脖子说:“你懂什么!锅是锅,但在我手里,它就是宇宙能量接收器!王大师说了,这锅能治病、能强身、能开天眼、能天人合一!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厨子,少见多怪!”
傻柱一听“傻厨子”三个字,脸就垮下来了。他最烦别人叫他傻厨子——他是厨子没错,但不傻!
“三大爷,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傻柱一把从阎埠贵手里夺过那口锅,拿手指当当当地敲了几下,锅发出清脆的响声,“您听听,这不就是铝皮子声吗?还宇宙能量接收器?您咋不说您练了射雕英雄传里的九阴真经,能飞天遁地呢?”
阎埠贵急了,伸手去夺锅:“你给我!这是我的锅!”
傻柱把锅举高了,不给他:“我知道你的锅?听说学习这所谓的气功花了不少钱吧?花了至少一百块钱吧?我听解旷说了,您为了学习戴这锅,还捐了一百块给什么王大师!三大爷,您这一辈子精打细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怎么这回让人骗了一百块?您这是练气功把脑子练坏了吧?”
阎埠贵气得直哆嗦:“放屁!王大师是高人!怎么会骗人?他没收我钱,是我自愿捐给气功理事会的!这叫功德,你懂不懂?”
傻柱乐了:“功德?三大爷,我跟您说,我傻柱做大席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那些跑江湖的、卖野药头的,嘴上说不要钱,最后让你捐这捐那,比你直接给钱还狠!您这一百块,够买多少斤肉了?够买多少条鱼了?您往功德箱里一扔,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阎埠贵指着傻柱的鼻子:“你、你、你这个傻厨子,满脑子就是肉就是鱼!你懂什么叫道?什么叫德?王大师说了,我们这些练气功的,是要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你这种俗人,一辈子也理解不了!”
“我俗?”傻柱把锅往阎埠贵怀里一塞,“我俗我认!我每天买菜做饭,伺候客人,挣的是辛苦钱!不像您,花一百块买个锅,还当宝贝似的扣脑袋上!您说您这是图什么?图脑袋上多个包?图邻居看您笑话?”
阎埠贵抱着锅,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屋里三大妈听见动静跑出来了。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这架势,赶紧问:“怎么了怎么了?老阎,你跟傻柱吵什么呢?”
傻柱一见三大妈,立刻告状:“三大妈,您快管管三大爷!他让人骗了!花一百块钱学习戴这个锅狗屁气功,还说是宇宙能量接收器,大晚上坐门槛上扣脑袋上练功!我劝他两句,他还骂我傻厨子!”
三大妈一听“一百块”,脸就变了。她看着阎埠贵手里那个锅,一把抢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老阎,你跟我说实话,真花了这么多钱?”
阎埠贵支支吾吾:“没、没多少钱……”
傻柱在旁边添油加醋:“一百块!三大妈,他捐给什么气功王大师一百块!人家说跟他有缘,他就掏钱了!”
三大妈差点晕过去:“一百块?!老阎,你疯了?咱家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你一把掏出去一百块?就买个这破锅?”
阎埠贵急了:“什么破锅!这是信息锅!宇宙能量接收器!戴上能治病、能强身、能开天眼!你跟傻柱一样,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三大妈把锅往地上一摔,锅当啷啷滚出去老远,“我就知道咱家下个月买菜的钱没了!老阎,你今儿给我说清楚,这钱到底花哪儿去了!”
阎埠贵心疼地去捡锅,捧着翻来覆去地看,还好没摔坏。他抱着锅,一脸委屈:“你这老婆子,怎么这么俗气?钱钱钱,就知道钱!我这是为了身体好!身体好了,不生病,不就省钱了?”
三大妈气得直喘气:“你身体好?你练了这几天,我看你脑子是练坏了!”
这边的动静把院子里的人都惊动了。中院的易中海听见吵吵,披着棉袄出来了;后院的刘海中正吃完饭遛弯,也溜达过来了。于莉、阎解成几个也跑出来看热闹,不一会儿,前院就围了一圈人。
易中海走到跟前,看看阎埠贵,又看看傻柱,再看看地上那个锅,皱着眉头问:“怎么了这是?大晚上吵吵什么?”
傻柱嘴快,噼里啪啦把事儿说了一遍,末了还加上一句:“一大爷,您评评理,我是不是为三大爷好?他倒好,骂我傻厨子!”
阎埠贵抱着锅,梗着脖子:“我说的不对吗?你本来就是傻厨子!什么都不懂就瞎嚷嚷!你知道什么叫气功吗?你知道什么叫宇宙能量吗?你知道什么叫天人合一吗?”
傻柱乐了:“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您那锅是煮饭的!您那王大师是骗钱的!您那一百块是打水漂的!”
阎埠贵气得跳脚:“你!你!你放屁!”
刘海中这时候背着手走出来了,端着二大爷的架子,咳嗽一声:“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老阎啊,你也是,这么大岁数了,跟小辈计较什么?傻柱虽然嘴快,但心不坏,他也是为你好。”
阎埠贵不服气:“为我好?他那是笑话我!”
刘海中摆摆手:“笑不笑的,咱先不说。我就问你,你那个什么……信息锅,真的有用?”
阎埠贵眼睛一亮,终于有人愿意听了!他赶紧把锅举起来,滔滔不绝:“有用!太有用了!二大爷您不知道,这是王大师亲传的法门。先舀灵气,再扣头上,打坐冥想,就能接收宇宙能量。我昨儿个试了试,出了一身汗,今天精神头好多了!”
刘海中听完,点点头,又摇摇头:“老阎啊,我跟你讲,这事儿吧,你得这么看。你出汗,是因为你戴着锅蹦跶了半天,跟练不练功没关系。我要是戴个锅蹦跶半天,也能出汗。至于精神好,那是你昨儿个睡得早。”
阎埠贵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易中海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了:“老阎,咱是老哥们儿了,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这个什么气功,我不懂。但我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人家不收你钱,那是放长线钓大鱼。今天让你捐一百,明天让你捐二百,后天让你买他的书、买他的磁带、买他的什么宝贝。一步一步,把你套进去。你一辈子精打细算,怎么这点事儿看不明白?”
阎埠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于莉在旁边小声嘀咕:“我听在我们饭馆吃饭的人说,那个王大师,有好几个想好,还在郊区盖了小洋楼。人家收弟子,收一个几百块,比咱们上班挣得多多了。”
阎解成也说:“爸,您别练了。那玩意儿要真有用,国家早推广了。还用得着您自个儿掏钱学?”
阎埠贵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抱着锅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傻柱这时候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三大爷,我跟你说,你要是真想锻炼身体,明天早上早点去公园,跑几圈。那玩意儿正儿八经的锻炼出一身汗,不要钱!不比你这扣锅强?”
阎埠贵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易中海拍拍阎埠贵的肩膀:“行了老阎,回去吧。这天冷,别冻着。钱没了就没了,就当买个教训。以后别信那些有的没的。”
三大妈也过来拉他:“走吧走吧,进屋。我给你下了面条,热乎的。”
阎埠贵被她拉着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地上的锅捡起来,抱在怀里。
傻柱忍不住又乐了:“三大爷,您还留着那锅呢?”
阎埠贵头也不回,闷声说:“留着做饭!”
院子里的人哄地笑了。
易中海摇摇头,背着手回中院了。刘海中端着架子,慢悠悠往后院走。于莉拉着阎解成进屋。傻柱推起自行车,嘴里还嘟囔着:“宇宙能量接收器,亏他想得出来……”
前院渐渐安静下来。
阎埠贵坐在自家屋里,抱着那口锅,对着昏黄的灯光发呆。
三大妈在旁边絮叨:“一百块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咱家这个月买菜的钱都没了,下个月还得省着点……”
阎埠贵没吭声。
他盯着锅底那块黑印子,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锅里没有宇宙能量,也没有外星信号。
只有一块黑印子,是上次煮粥时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