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倩有些发懵。
她为了靠近长生天阙，前前后后算了三十七次。
从乌岐可能出手的方向，到骨林蔓延的速度，再到附近蛮族士卒在遇袭后的反应，全都推演了一遍。
甚至连方烨需要多久才能取得优势，她也疯狂计算。
按照原本计划，她会借助方烨和乌岐交手时产生的余波，躲过两杆蚀魂骨矛余波，随后踩中骨林阵眼，借地气挪移九百丈。
等乌岐被方烨击退，她再连续动用三种智道秘术，穿过蛮族军阵，最终抢在长生天阙关闭前进入其中。
整个计划的容错很低。
但她自负有足足八成把握成功——毫无疑问，如此之高的成功率，怎么看都是一个极其优秀的计划！
然后......
计划执行的很顺利，除了乌岐已经死了之外。
一时间，诸葛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方烨站在长生天阙前，见诸葛倩迟迟没有动作，奇怪的道：“不过来吗？入口就要关闭了。”
诸葛倩这才回过神来。
她散去遮掩容貌的人皮面具，脚下卦文浮现，身形横跨千米，落到方烨身旁。
直到近距离看见地面留下的战斗痕迹，她才真正意识到方烨如今的实力。
乌岐在蛮族神魔中绝对不算弱。
一千三百二十道道痕，又有成套的骨道神兵，凭借骨林地利，甚至能和三千道左右的神魔纠缠一段时间。
神魔间的胜负，很少会在几十息内分出生死。
毕竟双方都有保命手段。
一方察觉不敌，通常会立即远遁，或是燃烧道痕拼命。就算最后真被杀死，也能对敌人造成不小损伤。
方烨却在几十息间正面斩杀了乌岐。
还是在没有提前准备阵法，也没有动用大军配合的情况下。
最夸张的是，乌岐连传讯都没有成功。
这意味着方烨真正的战力，恐怕已经胜过了寻常三千道神魔！
他才刚刚晋级啊......
诸葛倩轻吐出一口气，开口道：“我知道你能胜过寻常千道神魔，但我原本以为就算你能赢，也至少需要和乌岐交手一刻钟......”
“他的确有些实力。”方烨点了点头：“我也是用了不少手段才杀掉他。”
诸葛倩回忆了一遍方才的战斗。
好像除了出刀，还是出刀。
所以你的手段......
哦，相比几乎就是秒杀的凿齿、狮王，的确可以称之为‘不少’了。
方烨却表情淡然，骨道和血道非常接近，都属于战力不弱，但变化较少的类型。
只要能在绝对实力上胜过对方，他就几乎不可能翻盘。
这种敌人，其实反而是最好杀的。
当然，乌岐明明发现自身增幅比例在方烨之下，还不得不和方烨对拼，其实也有几分原因是他有责任保护长生天阙，不能擅自离开——结果等发现完全不是对手时，想逃却也来不及了。
“方烨，你不会实力堪比那些顶级神魔了吧？”诸葛倩忍不住道。
“还差得远呢。”方烨却摇了摇头：“顶级神魔我还不是对手，甚至一些老牌的千道神魔，也大概率胜不过。”
“我还太弱了。”
乌岐其实只能算是较弱的千道神魔，只比凿齿强了一点。
毕竟他道痕不过一千二三，靠骨矛加持，才有近乎两千道神魔级别的实力。
虽然一般千道神魔不会有这种道痕堪比自身一半道痕的强力神兵，但老牌千道神魔肯定也会有神兵在身。
两者叠加，道痕远非表面上的那么少。
诸葛倩表情古怪的点头。
方烨说的很有道理。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才是一位新晋神魔啊......
方烨看向诸葛倩，眼中多出一丝调侃之色：“说起来，你后悔了吗？”
诸葛倩有些疑惑：“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听我的话。”
“乌岐身死。”方烨望了一眼战场，认真道：“进入战斗之前，你若是先给乌岐卜算一次生死，按照你的风格算出他有血光之灾，随后再由我出手将他杀死……”
“神魔性命，怎么看都是极其重要之事。”
“你的天地赌约，现在早就已经完成了。”
诸葛倩：“……”
卧槽！
诸葛倩表情巨变。
是啊，好像我本可以完成天地对赌啊！
之前方烨就说过，就算占卜失败，他也可以扶诸葛倩一把，让自己在他动手杀人前给对方占卜，然后他再去杀人，从而完成诸葛倩的天地对赌。
但诸葛倩没当回事——先不说神魔本身极其难以杀死，就单说杀死神魔带来的影响，就不是等闲可以承受的。
然而现在......
乌岐尸骨，尚有余温！
但凡自己听进去方烨的话，先占卜一波，现在自己已经能晋级神魔了！
痛！
太痛了！
诸葛倩本能的捂住胸口，将道袍下的白皙按的变形，也没有缓解心中几分痛楚。
嘴中却道：“没，没什么后悔的......你我肩负使命，我若是早早晋级，那该如何夺走长生天阙？”
“为了人族，我做出几分牺牲又如何？”
话语说的很大气。
就是声音有些发颤。
“是吗，那下次我杀人就不用告诉你了。”
方烨话音一落。
就见诸葛倩当即鞠躬行礼。
“对不起，愚错了，请下次务必先告诉小人一声......卑人感激不尽！”
又是‘愚’，又是‘小人’，还有‘卑人’......
各种谦称凑在一起，态度无比卑微。
方烨：“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诸葛倩：“？？？”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一连串的响声。
轰隆隆！
天穹中的长生天阙再次震动。
万丈宫门已经合拢大半，内部七彩漩涡迅速收缩，只剩下不到百丈。
“先进去吧。”诸葛倩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虽然方烨你没有给乌岐传讯的机会，但天知道蛮族大军中会不会也有人有通讯手段。”
“蛮族神魔随时可能出现......先进去吧！”
方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耽误时间，与诸葛倩一同飞向长生天阙。
二人来到宫门前，七彩霞光立即落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从霞光中渗出，扫过二人肉身、神魂与道痕。
方烨体内三千四百余道道痕同时震动。
吞天帝血刀也传来一阵嗡鸣，似乎察觉到某种威胁，又仿佛只是不满。
方烨表情不变，来时路上，诸葛倩将人族记载的大量情报告知给了方烨，其中就有这入门霞光——这其实是一种检测，检测目标主修道痕是否超过一千。
方烨的总道痕数量虽然已经超过三千四百道，但最强的血道只有七百，自然是合乎标准的。
诸葛倩身上同样浮现出一层白光。
一品巅峰。
尚未晋级神魔。
符合要求。
二人前后相隔不到三丈，几乎同时踏入七彩漩涡。
就在方烨越过宫门的瞬间，他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奇怪感觉。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力量抓住了他。
那股力量没有触碰他的血肉、神魂与道痕，反而朝着更加虚无的地方缓缓渗透，想要从他身上剥离出某种东西。
方烨目光微凝。
“这是......”
他略微沉吟，主动散去抵抗。
下一刻，一缕虚无之气被长生天阙从方烨身上抽出。
那缕气息刚刚离体，便开始吸收周围七彩霞光，最终凝聚成一枚圆形筹码。
筹码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金色。
表面刻着复杂云纹，中央则是一个古老人族文字。
——命！
方烨抬手一招，命筹落入掌中。
触感冰凉，重量却在不断变化。
上一刻轻如鸿毛，下一刻又重如山岳，似乎其本身并不存在稳定重量。
诸葛倩面前也凝聚出一枚相同的命筹。
两枚命筹出现以后，虚空中延伸出一根若隐若现的金线，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这代表二人已经被长生天阙判定为同一支队伍。
“果然是命筹。”
诸葛倩接住筹码，解释道：“根据人族留下的记载，每名历练者进入长生天阙，都会先获得一枚命筹。”
“命筹既是参加历练凭证，也代表我们在长生天阙内拥有的成绩证明。”
“成功通过一场试炼，可以获得一枚新的命筹。”
“若是试炼失败，则会被夺走一枚。”
方烨用神念扫过手中命筹。
筹码内部，十道金色纹路纠缠在一起。
这是.....
“道痕？”
“不错。”
诸葛倩点头道：“每枚命筹内都蕴含十道道痕，这也是长生天阙给予历练者的基础奖励。”
“历练者若自觉无力继续，可以随时选择退出。”
“退出时，长生天阙会自动将一枚命筹，归还历练者身体。而在扣除这一枚后，身上若还有剩余命筹，其中道痕便会铭刻于历练者体内，算是通关奖励。”
“所以一千三百年前，乌岐虽未打通长生天阙，却能拿到不俗的奖励，就是因为长生天阙的这个极致。”
过一关，一枚命筹。
这代表历练者只要闯过一关，就有十道道痕的奖励。
乍一看区区十道道痕，非常稀少，不过是方烨随便杀点人的收入——刚才斩杀乌岐他都获得了两百二十道骨道道痕呢！
但对于普通神魔而言，若不借助外力，怕是一道道痕都需要十年苦修才能凝聚。
而长生天阙最基础的奖励，都堪比神魔百年......
可见其长生天阙之能。
也由此看出人皇之才！
难怪蛮族夺走长生天阙后，明明每次开启，都不得不看一遍‘蛮皇受辱片’，却还是忍着继续保留长生天阙。
因为其中利益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需要十枚命筹，才能进入内殿。”诸葛倩轻声道：“如此才有资格获得最终奖励。”
“不过，获得奖励和得到长生天阙认可，是两回事。”
“长生天阙的认可需要某种条件，这一点人主大人也只是有所猜测，做出了一些准备，但也不敢说准确，只能说有一定成功率。”
人皇消失五千年，蛮族参加长生天阙历练也足足五千年了。
自然不至于至今连一组获得十枚命筹的队伍都凑不出来。
不过看样子都卡在这最终认可上了。
方烨若有所思。
他将命筹收起，道：“若身上只有一枚命筹，却在试炼中失败呢？”
“命筹归零，立即失去历练资格，回到外界也就有因果缠身，令人百年难以寸进。”诸葛倩道：“所以命筹不能耗尽，必须要留有保底......”
“但另外，命筹是可以在试炼中使用的，如果遇见实在过不去的关卡，就可以考虑动用命筹......”
“据说能有一种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效果，但不敢说一定能通过试炼。”
方烨点了点头。
规则不算复杂。
命筹既是奖励，也是资格，更是消耗品。
这其中有许多可以利用的地方。
甚至......
方烨低头看着命筹，眼睛微眯。
七彩霞光逐渐散去。
方烨和诸葛倩周围的虚空开始扭曲。
原本恢宏庞大的宫门消失不见，脚下也失去了实感。
二人如同坠入一道没有尽头的深渊，周围的景色变化不断。
有帝皇宫殿，有茫茫草原，有冰寒雪山......
不过过了片刻，周围的景色开始逐渐单调起来。
诸葛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周围景象开始稳定，我们应该正在进入第一场试炼。”
方烨道：“知道是什么试炼吗？”
“不知道。”
诸葛倩手中三枚龟甲自行飞起，围绕她缓缓旋转。
“长生天阙内的试炼没有固定顺序，具体内容也会产生随机变化。”
“我们可能单独闯关，也可能与其他历练者一同竞争。”
“如果是单独闯关，危险相对较低。只要达到秘境要求，就能得到命筹。”
“竞争试炼则麻烦许多。胜者数量有限，部分关卡甚至只允许一支队伍通过。”
“运气再差一些，我们可能直接与其他队伍展开生死厮杀……”
诸葛倩话音未落，前方翻涌的七彩雾气忽然散开。
两道身影从中浮现。
其中一人头颅奇大，额头生有一只竖眼，苍老面容上爬满紫黑色纹路。
蛮族智道神魔，诡心翁。
他的身旁，则站着一名孔武有力的蛮族一品武者。
双方相隔不到百丈。
见到彼此后，都是一怔。
随后，两队头顶分别浮现出一道金色光柱。
光柱彼此碰撞，化作两枚相对而立的“命”字。
一股无形信息涌入四人心头。
此次试炼，为竞争关卡！
两队试炼者，彼此相争！
诸葛倩眼神微凝。
刚刚进入长生天阙，第一场就遇到了其他历练队伍！
“方烨，看来你我的运气，着实谈不上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