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于天君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次漫长闭关。
但这百年,对于诸神大陆而言,却是真正的末日。
这一日,整个诸神大陆的法则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那些维系山川河流、风雨雷电、万物生灭的根本法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地间抽离。
没有法则的支撑,世界开始崩塌。大地龟裂,天空破碎,海洋翻涌,火山喷发。
最先出现的是洪水。那不是普通的洪水,而是墟穹之骸的神通所致,每一滴水中都蕴含着生死之力的法则。
它们从虚空的裂缝中倾泻而出,如同天河倒灌,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那些洪水所过之处,一切生机尽数断绝。
草木在触碰水面的瞬间枯萎,飞鸟在沾到水珠的刹那坠落,生灵在没入水中的那一刻彻底失去气息,连灵魂都被冲刷殆尽。
神将级别的存在在水面上勉强能支撑片刻,但最终也会被那股生死之力侵蚀,化作一具枯骨沉入水底。
哪怕是真君级别的强者,一旦被洪水卷入,若无天君出手相救,也极有可能陨落其中。
但你以为只需要飞起来就能躲避?那就大错特错了。天穹之上,无数陨星正在坠落。
那些陨星每一颗都蕴含着因果的力量,一旦被击中,天君之下,因果尽散。修为根基、记忆、存在痕迹——一切都会被抹除,仿佛从未存在于世上。
那些陨星密密麻麻,如同暴雨倾盆,在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燃烧的轨迹,将整片天穹映成了一片惨白。
这就是末日,墟穹之骸彻底苏醒后降下的第一重灾劫,祂甚至还没有亲自出手,仅仅只是祂的存在本身引发的法则紊乱,就已经让整个诸神大陆陷入了毁灭的边缘。
而那些曾经在中位神进攻下幸存下来的城池、宗门、遗迹,此刻纷纷被洪水吞没,被陨星击碎。
那些躲过了战争的人们,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场浩劫。
哭喊声、求救声、绝望的嘶吼声,在大陆的各个角落回荡,然后又被洪水的轰鸣和陨星的坠落声淹没。
天柱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天穹。那道横跨大陆的巨大裂缝中,墟穹之骸的身影正在缓缓显现。
那是一团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黑暗,如同一颗坍缩的宇宙奇点,如同一片吞噬一切光芒的深渊。
祂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周围的法则崩溃,让空间的维度扭曲,让时间的流速紊乱。
任何看向祂的人,都会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寒意。
“这才是至尊真正的力量吗?”,李无双站在天柱峰的最高处,负手而立,低声自语。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站在他身后的破晓军成员耳中,那些修士们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恐惧被一种莫名的坚定所取代——至少,还有人在前方站着。
洪水的上涨速度极快,短短数日间,诸神大陆上那些地势较低的区域已经被完全淹没,无数生灵在洪水中挣扎,最终化作一具具枯骨。
天柱峰虽然高耸入云,但洪水依旧在缓慢地向上攀升。
如今,灭世洪水已经淹没了天柱峰十分之一的高度,如同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这座通天巨峰的轮廓。
而更高处的天穹,那些因果陨星正密集地撞击着天柱峰的屏障,每一次撞击都会引发一道刺目的光芒。
天柱峰这座曾经被无数天君嫌弃的奇地,此刻却成为诸神大陆上少数的避风港。它只有一个特色——高,非常高。
高到灭世洪水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淹没,高到那些陨星在坠落前会被厚重的云层削弱部分威力。
但也正因为它高,那些陨星撞击屏障的频率也比其他地方更加密集。
李无双和鬼月已经第一时间带领天柱峰的天君们搭建起了一道通天的屏障,层层叠叠的法则之线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那些因果陨星挡在天柱峰的外围。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当墟穹之骸真正出手时,这道屏障恐怕连一息都无法支撑。
数十年间,李无双一直在凝练那缕至尊本源。哈基鸟留下的力量如同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滋养着他的神格,推动着他的蜕变。
他已经真正触碰到了十阶的门槛,但还差一步,还差一个契机。他需要一场战斗,一场生死之间的极限战斗,来打破那最后一层壁障。
而那一天,终于来了。
天柱峰的上空,一道琉璃色的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清冷而璀璨,如同一颗新星在虚空中诞生。
光芒中,一道身影缓缓降下——风琉璃。她的气息比百年前更加恐怖,更加深邃,如同深渊中正在酝酿的风暴。
她的身上流转着一种半透明、半金色的光泽,仿佛正在从琉璃向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蜕变。
她的身后,六对琉璃羽翼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每一片羽毛中都蕴含着法则的纹理,如同铭刻着天地至理的金色符咒。
她此刻的气息,很明显比当初更强,甚至已经有半只脚踏足了至尊的领域。
李无双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利刃抵住了咽喉。
那利刃在不断切割着他的一切,仿佛要将他的存在从根本层面上抹去。
她的目光如同两道金色的闪电,直直地刺向李无双,带着审视与冰冷。
“无双天君,如今至尊已全面苏醒,你还不投降吗?”风琉璃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比百年前多了几分深沉的威严,仿佛正在分享至尊的力量。
“身可死,不可降。”李无双的回答简短而坚定,如同铁石坠地。
风琉璃轻轻摇了摇头,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无奈的叹息,但很快又被冰冷所取代。“本君就知道你会这样说。至尊说,本君突破至尊的机缘在你身上——你身上有一缕至尊本源。如今本君已经半步踏足至尊境,只需要再吸收一缕完整的至尊本源,便能彻底跨越那道门槛。”
她的目光冰冷刺骨,如同刀锋般划过李无双的神念。“本君给你一个机会,自己把至尊本源交出来。待本君突破至尊,可以给你和天柱峰上这些人一条生路。活命的机会,本君只给这一次。”
李无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那笑声由低到高,由压抑到狂放,在虚空中回荡,如同金石碰撞,如同雷霆炸响。“哈哈哈哈哈!”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与风琉璃对视。
“你也配?你也配拿至尊本源?修炼了上百万年的老东西,还没突破至尊,本尊修炼不到五万年就快天君圆满了,你算什么东西!”
风琉璃的面色骤然凝固。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冰霜如同潮水般涌出,覆盖了所有的神采。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处,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如同握着一颗微缩的太阳。“你会后悔的。”
李无双抬起右拳,拳锋处金色与白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那是天君巅峰的力量与至尊本源残余的共鸣。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后悔?本尊这一生,从来不后悔。”
两人同时动了,没有征兆,没有前奏,两尊至强者同时消失在了天柱峰的上空,直接撞入了高维空间之中。
在那里,法则的密度是主世界的数十倍,维度的叠压足以让任何真君瞬间崩溃。但对他们而言,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风琉璃的身影在高维空间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如同琉璃色的流星。她的速度比百年前更快,快到李无双的视线都无法完全捕捉她的轨迹。
她的第一击从李无双的左后方袭来,掌缘如刀,直取他的脖颈。李无双侧身闪避,那掌缘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道金色的血痕。
“太快了。”李无双的眉头微微一皱。风琉璃的苍金琉璃之体在半步至尊的催动下,已经进化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她的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之前,如同一个原本就站在巅峰的战士,又向前迈出了半步。
但他没有畏惧,因为他也在进步。昆族不灭金身的纹路覆盖了他的全身,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如同一层永远不会脱落的铠甲。
他一拳轰出,拳锋处凝聚着亿万信徒的信仰之力和那缕至尊本源的余韵,金色的光柱撕裂了虚空,直直撞向风琉璃的胸口。
风琉璃没有闪避,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拳芒与她的双臂碰撞,炸开漫天的金光。
她的身体倒退了三步,双臂上出现了两道细密的裂痕。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些裂痕很快便被金色的光芒修复,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你的实力,的确变强了不少。”风琉璃的评价带着一丝冷漠的认可。“但就这点水平还不够。”
她再次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全力攻击,她的双手如同两柄金色的天刀,每一次挥击都裹挟着破碎虚空的法则之力。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高维空间中留下了无数金色的残影,如同千手万臂的魔神同时进攻。李无双的身影在其中穿梭,不断格挡、闪避、反击。
金色的血与琉璃的碎片在虚空中交织飞舞,如同绚烂的烟火在绽放。
他们从高维空间打到了主世界,又从主世界打回了高维空间。
天柱峰周围的虚空在他们的战斗余波中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如同破碎的镜子。
下方那些正在躲避洪水和陨星的生灵们抬头看着那片被撕裂的天空,看着那两道不断碰撞的流光,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他们知道,那场战斗的结果,将决定他们的命运。
风琉璃的攻势越来越猛烈,她的苍金琉璃之体在半步至尊的催动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力。
李无双开始感到压力,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金色的血液从那些伤口中渗出,在虚空中化作一颗颗金色的血珠。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如星,因为他的手中还握着至尊本源的力量。
战斗还在继续。风琉璃想要突破至尊,而李无双想要守护天柱峰上的一切。在这场决定命运的角力之中,两人都不愿意退让。
而天柱峰的命运、诸神大陆的命运,都悬于这场战斗的天平之上。
高维空间深处,风琉璃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她的攻击开始不限于物理层面,法则的碎片、维度的裂痕、因果的链条,都在向她靠拢,化为她手中的利刃,从各个角度切割着李无双的存在根基。
李无双的身上不断出现新的裂痕,信仰之力的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受伤的速度。但他依旧站着,如同风雨中屹立不倒的孤峰。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撑下去。因为只要他还在,天柱峰就不会倒。
他高高跃起,拳锋之上凝聚着最后的力量。那是一道金色的光柱,如同旭日东升,破开层层维度,直直轰向风琉璃的胸口。“这一拳,你接得住吗?”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如同天雷炸响。
风琉璃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全力凝聚金光,在身前筑起一道琉璃屏障。拳光与屏障轰然相撞,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雨,在高维空间中缓缓飘散。
金色光雨从碰撞的中心炸裂开来,如同千万颗微缩的恒星同时绽放,将整片高维空间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金色。那些光雨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如同一片金色的风暴,在虚空中盘旋、交织、碰撞,每一次撞击都引发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维度叠层一层层地剥离,露出一片片深邃的虚空。
李无双与风琉璃同时被那股冲击波震得向后倒飞。李无双的身体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他咬紧牙关,昆族不灭金身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上疯狂闪烁,如同在抵抗某种超出承载极限的力量。金色的血液从他的拳锋处溅出,顺着指缝滴落在虚空中,化作一粒粒金珠,如同碎裂的星辰。他的右臂微微颤抖,骨骼发出细密的嘎吱声,仿佛内部已经布满了裂痕,只是被强韧的肌肉和信仰之力暂时束缚着,没有当场崩碎。
风琉璃同样不好受。她的身影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后堪堪稳住,那面凝聚在身前的琉璃屏障已经碎成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正在缓缓消散,化作金色的光点融入周围的能量风暴中。她的右手挡在胸前,掌心处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金色的光芒正在拼命修复,但修复的速度明显缓慢了许多。
她的苍金琉璃之体虽然强横,但李无双刚才那一拳裹挟着至尊本源的残余之力,那力量虽然微弱,却如同针尖般精准地刺入了她防御的薄弱缝隙,在她的法则结构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侵蚀痕迹。她的面色微微泛白,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似乎没有料到李无双在这样的消耗战中仍能爆发出如此威猛的一击。
两人在虚空中对峙,周围的能量风暴还未完全平复,金色光雨依旧在缓慢飘散,如同散落的星河。李无双收回拳锋,将那碎裂的右手负在身后,不动声色地用信仰之力修复着。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色光芒的明灭,但他的目光依旧如铁,如同一柄不肯折断的利剑,笔直地刺向风琉璃的双眼,仿佛要将她的意志也一同穿透。
而风琉璃的面色则缓缓恢复了平静,那些裂痕正在愈合,如同破碎的瓷器被重新拼合。她缓缓放下右手,目光落在李无双身上,带着一丝更加深沉的审视。她开始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对手,评估他的极限,评估那缕至尊本源真正融入他身体的程度。
而李无双也在评估她,评估她到底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攻击,评估她手中还握着多少底牌。两人都在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等待着下一个出手的瞬间。
而他们之间的虚空,正在金色光雨中缓缓恢复平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