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空间中,两尊身影如同两颗碰撞的恒星,不断交错、分离、再碰撞。
风琉璃的攻击越来越狂暴,她的苍金琉璃之体在半步至尊的催动下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每一击都裹挟着足以撕裂维度的法则之力。
她的手掌化作无数道金色的残影,如同千柄天刀同时斩落,在高维空间的叠层中切割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李无双的身影在其中不断闪避、格挡、后退,他的拳头已经碎裂了数次,又在信仰之力的修复下重新愈合;他的胸口的伤痕还没有完全闭合,又被新的攻击撕裂开来。金色的血液从那些伤口中渗出,在虚空中化作细密的血珠,如同一场无声的金雨。
风琉璃抓住他防御的缝隙,一掌拍在他的胸口,李无双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了数层维度屏障,砸入一片混沌虚空之中。
他口中涌出一口金色的血液,体内的骨骼发出咔咔的碎裂声,神格也在猛烈的震荡中出现了新的裂痕。
但仅仅一息之后,他重新站了起来。那些碎裂的骨骼在金色光芒中重新接续,那些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长,那些暗淡的纹路重新亮起。
他的气息恢复了七八成,仿佛刚才那一击从未发生过。
风琉璃的面色第一次变得凝重,她看着那道再次站起来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将他打退了,但每一次他都能站起来,每一次他的气息都没有明显下降,每一次都在消耗着她的耐心。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虽然可以压制李无双,却根本无法击溃他。
他的信仰之力如同一座永不枯竭的源泉,不断地修复着他的伤势、补充着他的能量、支撑着他的意志。
除非她能一次性摧毁他的神格,否则这场战斗将永远没有尽头。
风琉璃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她在蓄力,准备发动最后一次、也是最猛烈的攻击,试图在墟穹之骸出手之前彻底解决这个难缠的对手。
然而,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一道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天而降,将整片高维空间都震得微微颤抖:
“够了,这场闹剧,足够了。”
墟穹之骸的声音从天而降,如同一道冰冷的洪流,将整片虚空中所有的战斗波动全部压了下去。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疲惫,一种如同神明厌倦了观看蝼蚁争斗般的不耐烦。
三十六尊中位神的动作同时停滞,破晓军的战士们也停下了手中的兵器,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那道横跨天穹的巨大裂缝。
那团如同宇宙奇点般的黑暗正在缓缓转动,仿佛一尊沉睡的巨人终于睁开了眼睛,正在注视着下方这片被战火灼烧了两千多年的废墟。
“小子,你被那两个煞星看重,我不敢动你。可是,只要把你驱逐掉就好了。”墟穹之骸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祂的语气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性——既然不能杀你,那就把你赶走。
祂的意志如同一面不可阻挡的巨墙,缓缓向李无双压来,将他周围的空间、法则、维度一点一点地压缩、剥离、瓦解。
李无双听到墟穹之骸的话,神情骤然一变。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层层维度,看向更高维度的深处。
在那片他从未真正触及过的区域中,一道裂缝正在缓缓展开,裂缝的后面,上百道身影如同古老的雕塑般静静地伫立着。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浩瀚而深邃的气息,有的如同燃烧的恒星,有的如同凝固的时空,有的如同无尽的深渊。
那些气息中的绝大部分,都比他更加强大——那是上位神的气息,甚至有几道已经触及了至尊的门槛。
还有几道,则如同墟穹之骸一般,已经真正踏足了那个层次。
诸神大陆……有那么多上位神吗?
李无双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诸神大陆的秘密,以为诸神大陆背后的至尊们只是一群古老的存在。但他错了。
那些身影的数量远超他的想象,那些气息的层次远超他的预估。
诸神大陆……诸神……难道说,所谓的诸神,就是祂们?
那群站在诸神大陆背后、操控一切的存在?
祂们才是真正的“神”,而李无双这个外来神灵,在祂们眼中不过是一只误入了神殿的飞虫,在祂们漫长的沉睡中被惊扰,被察觉,被注视,直到此刻终于被审判。
“不得不承认,你这只小虫子的确是数百万年来第二只让我们不得不正式起来的。”墟穹之骸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如同翻阅陈旧档案般的淡然。
第二只?李无双的脑海中闪过一丝电光。
他的瞳孔再次收缩,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他不是蠢货,从鬼月和纯阳的种种情况,结合这群神只所说的话,所谓的第一只,恐怕就是纯阳了。
那个传说中踏足了半步至尊境界的存在,那个鬼月的师尊,那个曾经在诸神大陆上留下无数传说的天君。
纯阳天君曾短暂踏足至尊,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如今看来,纯阳恐怕也是被这群神只驱逐了,他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死了。
但无论如何,纯阳的出现与离去,都证明了这群神只的规则——他们创造诸神大陆,只是为了养蛊,只是为了积攒信仰,只是为了筛选出那些有可能成长为至尊的存在。
如果那些存在愿意合作,或许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但纯阳会合作吗?他会低头吗?李无双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也不会合作。
“小虫子,我知道你的能耐。在无数万年后,你必定可以踏足至尊这个层次,我们随时欢迎你回来找我们麻烦。”墟穹之骸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松动,仿佛那扇通往谈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我们是一体的,除非你踏足传闻中的天尊层次,否则,就算你走到了玄尊,也拿我们没办法。”
李无双咬紧牙关,目光扫过那些站在高维虚空中的身影,他知道这群人恐怕马上就要将自己驱逐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至少,他不能一个人去。
他的目光落在天柱峰上——那座通天巨峰,那座庇护了无数生灵的堡垒,那座承载了他数千多年心血的道场。
他不能把它留给墟穹之骸,不能把它留给那些中位神,他要带着它走。
李无双眼神发红,怒吼一声,大手猛地向下一抓,昆族不灭金身的天赋全力运转,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臂上疯狂闪烁,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巨龙缠绕在他的臂膀之上。
他的手掌穿透层层空间,精准地握住了天柱峰的底部,那座上百亿公里高的通天巨峰,在他的手掌中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被他连根拔起。
天柱峰上,数亿万生灵发出惊呼,但很快被一层金色的光芒包裹,稳稳地附着在山体之上。
鬼月静静地站在天柱峰的峰顶,任由李无双将整座山峰抓在手中,他的星眸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然而李无双的速度很快,但至尊们的驱逐阵法也即将成型,周围的虚空中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同蛛网般将李无双包裹其中。
那些纹路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空间法则和维度之力,足以将任何天君存在强行放逐到未知的虚空中。
就在阵法即将闭合的瞬间,一道琉璃色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风琉璃双目发红,那张原本冰冷而高傲的脸庞此刻满是愤怒与不解。
她仰头望向那道横跨天穹的裂缝,望向那团如同宇宙奇点般的黑暗,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质问:“师尊!你不是说他是我突破的关键吗?!我等了百万年,侍奉了你百万年,为什么要放他走?!”
墟穹之骸的意志缓缓降临,落在风琉璃的身上。
祂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是他,因为,我会将你一起驱逐。徒儿,就在外面好好地阻拦他突破吧。一旦他突破十阶,就是你的死期。只要他尚未突破,你就有机会拿下他,从而突破至尊。”
风琉璃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如同一面正在碎裂的琉璃镜。“师尊,我们不是这样的,你怎么连我也要驱逐!”
然而墟穹之骸没有回答,祂的意志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些金色的纹路开始加速运转,将李无双和风琉璃同时包裹其中。
风琉璃的面色震惊而茫然,她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离,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百万年忠诚,她的百万年侍奉,她的百万年期待,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泡影。
还不等风琉璃问清楚,李无双、风琉璃顿时便感觉因果在扭曲,维度空间在破碎,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化。
那种感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住,然后被用力地抛出,穿过无尽的空间褶皱,穿过无数维度叠层,穿过一片又一片未知的虚空。
他们如同两颗被弹射出去的棋子,飞向了棋盘之外那片从未被标注过的区域。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无双感觉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他的意识在时空的乱流中不断沉浮,如同溺水者在黑暗中挣扎。
他握紧手中的天柱峰,将其牢牢地护在掌心,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放逐到一个未知的地方,一个他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的世界。
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不知道那里是否危险,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来,但他至少还带着天柱峰,带着鬼月,带着那些信任他的生灵。只要他们还在一起,他就还有希望。
等到他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坠落进了一片深海之中,那海水之沉重,每一滴水都堪比一颗星球的重量。
不知道多少万亿滴水狠狠地压在他的身躯之上,如同一片由无数星球组成的海洋,将他的身体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那压力如同无数座无形的大山叠在一起,足以将任何真君瞬间碾成齑粉,若他还是真君的话,恐怕光是坠落进这个深海之中便足以压碎他了。
不过真君和天君的差距,简直难以想象,更别提李无双更是天君之中极为强大的存在了。
这点重量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如同雾气一般的轻盈。
李无双迅速恢复过来,体内的金色光芒重新亮起,将那片沉重的海水排开,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片深海中,所谓的“气”早已被压缩到了极致,但天君的体魄足以在任何极端环境中生存。
他稳住身形,然后冲天而起,不知向上飞行了多少距离,周围的海水越来越亮,越来越轻,仿佛正在从深渊向海面攀升。
直到某一刻,他猛地冲出了深海,悬浮在大海之上,回头看向下方那片茫茫无边的海洋。
那是一片难以想象的辽阔水域,从高处望去,海面延伸到了目力的尽头,与天穹融为一体,仿佛整个世界的表面都被这片沉重的海水覆盖着,海面上没有岛屿,没有礁石,没有任何陆地。
只有无尽的波涛,在某种未知的引力作用下缓缓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力度。
“这就是外面的世界吗?简直恐怖。天君以下敢随意走动的话,光是这片大海就足以毁灭一切了。”李无双轻声自语,声音在海面上空飘散。
他的目光从海面移开,望向远方。那里有更多的未知,更多的危险,更多的可能。他不知道风琉璃在哪里,不知道鬼月是否安好,不知道天柱峰上的生灵们是否适应了新的环境。
但他知道,他还活着,他的神国还在运转,他的信徒还在祈祷,他的神格还在成长。
他缓缓降落在一处海面上空,将天柱峰轻轻放下,那座通天巨峰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座孤岛,矗立在这片陌生的海洋之上。
金色的屏障缓缓展开,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那些生灵们从屏障中探出头来,看着外面那片浩瀚无垠的海洋,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但很快又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取代。
鬼月从峰顶飞下,落在李无双身边,同样望着那片苍茫的海面,目光平静如水。“这里,比诸神大陆更加辽阔。”
李无双点了点头。“也更危险。”他微微闭了闭眼,神念向四周扫过,试图感知风琉璃的方位,却只捕捉到一片模糊的波动,随即消融在远方。
他睁开眼,转身向天柱峰飞去。“先安顿下来。然后,再想办法找出路。”
海面上,微风吹过,带起一片金色的涟漪,天柱峰在风中巍然不动,如同一座不朽的灯塔,矗立在这片未知的世界中。
而李无双的身影,消失在了金色的光芒里,新的征程,已经开始了。外面的世界远比诸神大陆更加辽阔,也更加危险。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天柱峰还在,他就能走得更远,变得更强。
而那群至尊的账,他迟早会回去找他们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