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上,大陆如同一片被遗忘的古老盾牌,在无边无际的水面上缓慢前行。
李无双的神力化作一层无形的推动力,从大陆底部缓缓渗透,将整片陆地推向前方。
海水在两旁分开,又悄然合拢,留下两道绵延数千公里的白色浪痕,如同这片天地间唯一的足迹。
这一推,就是一千两百年。
一千两百年,对于凡人而言是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对于天君而言不过是修行路上的一段插曲。
但这一千两百年,对于李无双的整个信仰体系而言,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腾飞。
现实宇宙的战争,从四大八级文明联合进攻的那一天起,便再也没有真正平息过。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八级文明舰队,在经历最初的猛烈攻势后,被超凡文明的存在们一次次击退,又一次次卷土重来。
战火在银河系的星域中燃烧了上百年,如同一场永不熄灭的野火,烧灼着每一个角落,也点燃了无数文明在绝望中寻找生机的意志。
而那些在战争中最先被逼入绝境的小型文明,那些在战火夹缝中挣扎求生的种族,正是李无双的信徒最为虔诚的来源。
他们跪在废墟之上,双手合十,向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神明祈祷,希望能够在这片混乱中得到一丝庇护。
而超凡文明,也从未辜负过他们的期望。
姬宇如同一条从远古归来的真龙,在那片战火纷飞的星空中翱翔,数百万公里的金色龙魂在虚空中绽放,每一次挥爪都足以撕裂一艘八级文明的主力战舰。
他穿梭于各个前线,哪里的防线被突破,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哪里的盟友陷入绝境,哪里就有他的龙吟。
他的名字在银河系中传颂,那些加入了超凡联盟的文明,将他视为守护神,将他视为不可战胜的象征。
冷轻尘的五行法相如同一尊从历史长河中走出的古老神明,他的山河社稷画卷笼罩着一片又一片战场,将那些八级文明的舰队困在无尽的幻境中。
久鸦的寒冰法则在虚空中蔓延,将智者文明的舰队冻结在静止的瞬间。
莫惊春的剑光在光辉文明的阵型中纵横交错,如同一道永不停歇的青色闪电,贯穿了无数战舰的装甲,也贯穿了无数敌人的信心。
超凡联盟的疆域,在那些返虚期强者的征战中不断扩大。
从最初的太阳系周边区域,到后来覆盖了银河系五分之一的广袤疆域,超凡联盟的名字已经成为了银河系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而那些信仰李无双的文明,也在战争中获得了他们最渴望的东西——修炼功法、法则感悟、超凡力量的入门路径。
姬宇与冷轻尘、莫惊春等人一同,在战争的间隙中不断推演、完善,为每一个加入联盟的文明量身定制了适合他们种族体质的修炼体系。
那些曾经依赖科技发展的文明,在接触超凡力量后,迅速成长起来,他们的士兵开始能够凭肉身硬抗能量炮火,他们的科学家开始研究灵力与法则的本质,他们的社会结构开始向“超凡”与“科技”并存的方向转变。
信仰之海的金色浪潮因此暴增,如同无数条支流汇入大江大河,将李无双的神国不断充盈、稳固、扩张。
而在异界的深海上,那片被李无双命名为“天道大陆”的新生陆地上,李无双的修为也终于迎来了又一次质的飞跃。
天君圆满。那层横亘在他面前数百年的壁障,在信仰之海前所未有的澎湃冲击下,终于如冰面般碎裂开来。
浩瀚的力量在他体内翻涌,如同一颗正在苏醒的恒星,随时可以爆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威能。
他有种感觉,如今的他完全有资格和才突破至尊境界的存在扳扳手腕了。
就凭神灵那恐怖的恢复力,就足够折磨至尊初期的存在了。
不过击败至尊?级别差距太大太大了,每阶的差距都大到离谱。
李无双仅仅可以折磨一下至尊,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但至尊若是使用禁锢或放逐等手段,他就束手无策了。
这一千二百年间,天道大陆上的各大势力倒是在稳定发展后,逐渐生出了一些枝节。
有的因为灵脉归属而争斗,有的因为弟子冲突而结仇,有的因为地盘扩张而摩擦。
那些真君们在诸神大陆时或许还会因为同仇敌忾而收敛锋芒,但在这片全新的土地上,经过了千年的休养生息后,各自的野心和利益诉求又开始逐渐浮出水面。
不过对于大陆中心,也是这片大陆至高圣地的天道神殿而言,波及不大。
毕竟所有天君都知晓,那里是李无双说了算,没有人敢在神殿附近放肆,那片区域始终是整片大陆最安稳的核心地带。
李无双这些年倒也并未虚度光阴。
他提点了不少中位神,而那些中位神又为自己的信仰开拓出了不少下位神,李无双的神系就此逐步成型。
如同树木的根系在暗处不断生长,虽然在地面上看不出变化,但地下的脉络已经编织成了一张覆盖整片大陆的信仰网络。
那些信徒的祈祷如同无声的潮汐,每日每夜地涌入神国,推动着李无双神格的每一次细微蜕变。
蒸肉如今已经从当年那个面黄肌瘦的落魄少年,成长为一位真正的神君级存在,他的面容依旧带着几分少年气,但那些岁月的沉淀已经在他的眉宇间留下了深沉的刻痕,他的举止沉稳内敛,气息浑厚,仿佛一棵根系早已扎入土壤深处的古木,虽然不显山露水,但已经能稳稳地撑起一片天空。
墨菲斯率领的神遗之地族群同样在天道大陆上扎根,昆族的战士们在边界区域建立防线,墨菲斯族群的学者们在大陆各处研究法则与环境的融合,他们两族如同两把相互支撑的刀剑,一攻一守,共同守护着这片新生土地的秩序。
而鬼月,则在这千年的静默中突破到了天君后期,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如同一条缓缓流淌的地下暗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蕴含着足以改变地貌的力量。
他平日里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多数时间都在自己选定的那片偏远区域中闭关,偶尔现身时,也只是与李无双交换几句简短的对话,然后便再次消失在法则的夹层中。
逆天龙尊依旧跟随在他身边,如同一片沉默的影子,静静守护着那位神秘的天君,默默守护着他们之间那份跨越了漫长岁月的信任与情谊。
这一日,李无双正端坐在天道神殿深处,闭目凝练神格中的法则纹理。
忽然,他的神念如同被无形的风吹动,掠过一片遥远的波纹。
同一瞬间,其他八位天君也感知到了那股异样的波动。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东方,穿过海面上的层层水雾,落在遥远的天际线上。那里,有一片浩荡的力量正在辐射,如同一片无形的光晕,在虚空中缓缓扩散。
那股力量明显没有抵达至尊层次,与李无双一般,是天君圆满的波动,但同样深沉而凝实,仿佛那片力量背后,站着不止一位同级别的存在。
鬼月等天君几乎在同一时刻出现在了天道神殿之中,他们的目光交汇,彼此间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在默契中达成了共识。
一千二百年了,他们飘荡了至少数百万亿公里的距离,才终于遇见了第一个生灵。而那个生灵的背后,也站着一个势力。
“一千二百年了,飘荡了起码数百万亿公里了,终于遇见了第一个生灵。”一位面容苍老的天君低声说道,语气中既有期待,也有一丝警惕。
他活过了漫长的岁月,深知在这片陌生的天地中,任何第一次接触都可能暗藏杀机,也可能带来转机。
若是善意的,天道大陆便有了第一个外域邻居;若是恶意的,那他们便要做好应对更广阔世界之敌的准备。
“那群至尊到底将我们转移到了什么地方,如此遥远的距离才碰到。”另一道身影接话,他的声音浑厚而沉重,如同一口古钟在微风中发出低鸣,震得殿内的法则都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
他的目光落在东方那片正在辐射的能量波动上,仿佛在隔着无尽距离审视对方的气场深浅,想要在那尚未抵达的接触中,先一步读取对方的意图与底细。
“我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也有数位天君层次的波动,不过其中有两位应该是神灵。”鬼月开口了。
如今鬼月已经不知不觉暗中晋升到了天君后期,实力可以说是在场之人中仅次于李无双的。
他的星眸如同两枚深不见底的玉石,望向东方虚空时,那股沉静的光芒几乎要将所有的信息都吸入其中。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片大陆上不仅有强者,而且那些强者的气息中夹杂着一种他似曾相识的东西,也许是信仰,也许是某种法则的造物,如同在漫长的漂流中偶然瞥见的一缕熟悉的灯火。他的目光收回,落在李无双身上。
“我的建议是,我们这边无双天君暂且不出现,我们几个先试探一下是敌是友,你觉得如何?无双天君。”鬼月的声音沉稳而克制,仿佛不是来抛出结论的,而是来与李无双共同权衡利弊的。
李无双听着他们一言一语,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鬼月的意思。他们刚刚来到这片天地,对这里的规则一无所知,未知的敌友、未知的底牌、未知的势力格局——任何贸然的示强或示弱都可能引火烧身。
万一那未知势力的背后站着至尊呢?万一他们对天柱峰大陆抱有敌意呢?万一这只是对方的一次试探呢?第一次接触的分寸与姿态,几乎决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双方的关系走向。
若是一开始就暴露出全部实力,无论是震慑成功还是吓退对方,都会失去获取更多信息的可能;若是一开始太过示弱,又可能让对方轻视甚至产生恶意。
李无双的目光在八位天君之间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其中一道身影上。
那人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仿佛随时准备融进背景里,姿态安静而自然,毫无张扬之意。
他站在那里,气息平凡无奇,如同一块被河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不起眼得让人几乎忘记他的存在,然而,正是这份不起眼,才是他最大的底牌。
九命天君,据说有个天赋能让他规避风险,因此才来了天柱峰,李无双知晓,九命天君之所以被称之为九命天君,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他是真能苟活。
九具分不清是真身还是分身的身体,让他在漫长的修炼岁月中游刃有余地度过了无数次足以致命的劫难。
他极少冒险,从不轻易将自己置于绝境,哪怕在诸神大陆最混乱的那段岁月里,他的九具身躯也始终没有同时出现在同一处战场上。
他总是留着一具最不起眼的身躯蛰伏在某个偏僻的角落,哪怕其他八具全部陨落,他也能在漫长的恢复后重新站立起来。
这样的谨慎,在需要摸清陌生大陆虚实、又不宜全力出击的任务中,简直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此,九命天君的过往,造就了他极为谨慎的性格,谨慎到近乎怯懦,却又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他从不逞强,却也从不退缩,只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将自己那九条命中的每一条都用在最值得的地方。
“九命天君,此次我准备派你为主代表前去,可好?”李无双的声音平静,目光落在九命天君身上。“由凌天天君和神炎天君二人陪同,诸位可满意我这提议?”
凌天天君是一位面容冷峻的男子,身形修长如剑,站在那里便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利刃。
他的剑道堪称绝顶,虽是天君中期,攻击力却不比天君后期的强者差,他的目光锐利而沉静,如同剑刃上凝聚的一滴露水,看似静止,却随时可能划破长空,斩向最精确的位置。
神炎天君则是一位身形魁梧的壮汉,周身缭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火焰,那火焰的温度并不外放,但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炽热。
他的天纵神炎更是难缠,面对天君后期也足以一战,如同火山口边缘灼烧空气的余温,虽不爆发,却足以让人在靠近之前便心生退意。
三尊天君不是傻子,瞬间明白了李无双的意思。九命天君主策应,凌天天君主攻伐,神炎天君主威慑。
三人各司其职,无论是试探、交锋还是撤退,都有足够的应变空间。
最重要的是,九命天君那九具难以辨认真假的身躯,意味着即便出了问题,也不会真正折损战力。
他们可以在平安撤回后从容评估对方的虚实,也可以在不得不撕破脸时迅速切换姿态。
这是最稳妥的配置,也是最适合这首次试探的组合。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向李无双点头,九命天君率先转身,向外走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如同踩在早已熟悉的节奏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风与海的交界处,将他的气息压到最低。
凌天天君和神炎天君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天道神殿的门口。
而就在他们出发的同时,远方的虚空中,三道同样强大的气息也正在向这边靠近。
那三道气息交织在一起,一前两后,其中一道气息锐利而深沉,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长剑;另外两道则更加厚重,带着某种法则的痕迹,如同两座缓慢移动的山脉。
他们明显也感知到了天道大陆这边涌出的波动,正在以同样的谨慎与试探接近。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如同两柄尚未出鞘的利刃,在剑鞘中缓缓接近。
而九命天君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灰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片正在逼近的光芒,脑海中的推演已经转过了四五个回合。
他已经在心中默默盘算好了几种可能:对方若是善意,他该如何示好并获取情报;对方若是恶意,他该如何稳住局面并确保凌天天君和神炎天君安全撤出;对方若是中立,他又该如何留下一条可以后续联系的渠道,为天道大陆的未来铺路。
他不求一战功成,只求在这一次接触中,为天道大陆摸清对方的虚实,为后续的所有决策,迈出最坚实也最稳妥的第一步。
他的身后,凌天天君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神炎天君掌心的火焰也亮起了一层微不可察的光晕。他们没有说话,但彼此之间已经做好了随时应对任何局面的准备。
而在更远的地方,天道神殿之中,李无双的目光追随着那三人的背影,穿过层层虚空,落在远方。
他的神念轻轻覆盖在那片区域,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薄纱,静静地等待着第一声问候的到来。那片陌生的光芒,正在越来越近,仿佛海面上缓缓浮现的岛屿,正在逐渐清晰,逐渐展露出它真实的轮廓。
而九命天君的身影,正缓缓向那片光芒迈出第一步。
未知的远方,正在向他们迎面而来。这片无尽海域上的第一次相遇,也将在这片陌生而浩瀚的海面上,揭开它那层尚未定音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