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迷雾与清迈暗影
金三角的晨光，带着热带地区特有的潮湿与燥热，艰难地透过审讯室高墙上那扇狭窄的铁窗，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块斜斜的光斑。光线边缘，正好落在陈教授——也就是“蝰蛇”手腕上那副锃亮的手铐上，反射出冷硬刺目的金属光泽。
他不再是那个在大学讲堂上温文尔雅、引经据典的学者。此刻的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往日镜片后那双睿智平和的眼睛，如今只剩下被信仰（或者说偏执）灼烧后的阴鸷与顽固。无论坐在对面的李警官如何追问，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抑或施加压力，他都紧抿着那双失去血色的薄唇，仿佛一尊沉默的石像，不肯透露半个关于“唐代玉佛”的字。
审讯桌上，那张放大的玉佛照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照片上的唐代玉佛通体莹白，雕工精湛，佛像面容慈悲安详，偏偏眉心处镶嵌着一颗殷红如血的宝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李警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照片上，发出“叩”的声响：“陈教授！或者说，‘蝰蛇’！你看清楚了！这尊玉佛，是十年前从陕西一座唐代古墓中被盗走的国宝，是你们蛇神教最后一件流落在外的‘镇教之宝’！你不可能不知道它的下落！把它藏在哪里了？”
“蝰蛇”的眼皮抬了抬，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充满讥讽的弧度，目光扫过李警官，最终落在一直静坐在角落阴影里的林晚身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狂热的笃定：“你们以为……抓了我，一切就结束了？太天真了。蛇神教的信徒，如同恒河沙数，遍布世界的阴影角落。这尊玉佛，迟早会回归，会落入真正懂它、能唤醒它无上力量的人手中。至于你们……”他嗤笑一声，“凡夫俗子，根本不配拥有它，更不配理解它的伟大。”
林晚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聚灵玉佩。自从进入这间审讯室，她的左眼就在持续发热，视野中，无数条代表因果的丝线从“蝰蛇”身上蔓延出来，纠缠交织，大部分是灰暗的，代表着他过往的罪孽与欺骗。然而，其中一道淡红色的线条格外显眼，它顽强地穿透墙壁，指向东南方向，线条的末端，缠绕着浓烈而古老的古董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檀香味道——那是东南亚，是清迈。
她站起身，步伐轻缓却坚定地走到“蝰蛇”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直直地对上他那双充满抗拒与疯狂的眼睛。体内灵力悄然运转，心中默念御心咒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御心定志，驱邪避凶！”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又如同坚韧的丝线，顺着她的目光缓缓涌出，渗透进“蝰蛇”的心防。起初，“蝰蛇”的身体剧烈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那挣扎被迷茫所取代，他眼神变得空洞，聚焦在虚无处，嘴角开始无意识地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玉佛……在……在清迈……‘老古董行’……老板……坤沙……是……是我们的人……下……下周月圆之夜……要举行……唤醒仪式……需要……需要玉佛的力量……”
就在这关键信息即将吐露完全的刹那，“蝰蛇”的身体猛地一震，额头、脖颈上的青筋瞬间暴起，仿佛有另一股强大的意志在他体内苏醒，激烈地对抗着林晚的御心咒。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我不能说！你们永远找不到……神会惩罚背叛者！”话音未落，他竟猛地低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坚硬的钢制桌角撞去！
“拦住他！”李警官厉声喝道。
一直戒备在旁的警员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双臂死死箍住“蝰蛇”的肩膀和脖颈，将他硬生生拉了回来。“蝰蛇”兀自挣扎不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眼神重新被疯狂占据。
李警官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看来，他被蛇神教的邪术洗脑太深，潜意识里被种下了极强的禁制，强行突破恐怕会伤及他的神智，甚至危及生命。暂时是问不出更多了。”他看向林晚和站在她身后的顾倾城，“清迈那边，我们警方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人生地不熟，官方渠道沟通也需要时间，恐怕……只能靠你们了。”
顾倾城微微颔首，神色冷静，显然早已有所考量：“李警官放心，我已经联系了顾氏集团在清迈的分公司，让他们动用一切资源，立刻开始调查这个‘老古董行’和老板坤沙的底细。我们会尽快出发，务必在月圆之夜前找到玉佛，阻止他们的仪式。”
离开压抑的审讯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晚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试图驱散胸腔里的沉闷。顾倾城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我已经让宋明安排了飞机，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清迈情况不明，我们需要做好万全准备。”
林晚点点头，右眼眼皮却莫名地跳动了一下，那股自从看到“蝰蛇”因果线后就萦绕在心间的不安，似乎更加清晰了。她握紧了手中的聚灵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安心。“嗯，我知道。这次，绝不能让玉佛落入他们手中。”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冲破云层，朝着泰国的方向飞去。机舱内，林晚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思绪却已经飘向了那座充满异域风情，却也隐藏着未知危险的古城。
数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清迈国际机场。甫一踏出舱门，一股湿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正值雨季，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盛开的鸡蛋花香以及热带水果甜腻的混合气息，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复杂的异国情调。
顾家分公司的负责人宋明，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男人，早已在廊桥出口等候。他身穿合体的西装，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见到顾倾城和林晚，他立刻迎了上来，简单问候后，便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收集到的资料。
“‘老古董行’位于清迈老城区，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里。”宋明语速很快，带着职业性的效率，“老板坤沙，五十岁左右，是当地颇有名的古董商，表面上做的都是合法生意，信誉似乎还不错。但根据我们动用特殊渠道查到的信息，他暗地里和蛇神教来往密切，很可能是该教派在东南亚地区的一个重要资金和物资中转站。最近一周，他名下的几家空壳公司，一直在秘密采购一些特殊的祭祀用品，包括大量的白烛、香料、朱砂，还有……一些活禽。时间点上看，应该就是为了您提到的那个‘唤醒仪式’做准备。”
“老古董行内部的安保情况如何？”顾倾城切入关键问题。
“非常严密。”宋明切换了几张偷拍的照片，照片显示那家店门口站着两名身材魁梧、眼神凶悍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明显携带了武器，手里甚至还握着冲锋枪。“门口常年有至少两名持枪保镖，店内安装了全覆盖的高清监控系统。而且，根据有限的情报，坤沙本人身边随时跟着至少四名贴身护卫，这些人据说都是他花重金从东南亚黑市上招募来的亡命之徒，以前干的大多是杀手或者雇佣兵的营生，身手狠辣。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目前只能掌握这些外围信息。”
林晚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坤沙的远距离侧身照上。即使隔着屏幕，她的右眼也能清晰地看到，照片上的男人周身缠绕着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深红色因果线，罪业值高达820！这意味着，他手上直接或间接沾染的人命，远不止一条两条。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棘手。”顾倾城沉吟道，“直接强攻肯定不行，在异国他乡，我们行动受限太多。看来，只能智取。”
“我们先去老城区实地踩点，看看周围环境，寻找可能潜入或者接近的机会。”林晚建议道，“或许，可以伪装成对高端古董感兴趣的富豪买家，找机会混进去。”
顾倾城表示同意：“宋明，你安排车，我们也需要一些符合‘富豪买家’身份的行头。”
三人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向清迈老城区。这里的街道狭窄而拥挤，两旁是色彩斑斓、带着繁复雕花的低矮泰式建筑，路边摆满了售卖当地小吃、手工艺品和真假难辨的古董摊位，各国游客和本地居民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反而为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
按照资料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那条藏着“老古董行”的僻静巷子。与主街的热闹相比，这里显得冷清许多。古董行的木质招牌上，泰文和中文并列，门口果然如照片所示，站着两名警惕的保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经过巷口的行人，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许多无意中逛到这里的游客都下意识地绕道而行。
“守卫果然森严。”顾倾城压低声音，“直接过去，肯定会被盘问，甚至拒绝入内。”
林晚的目光则落在了巷口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老者经营的古董摊位上。摊位上摆着些瓷瓶、铜器和木雕，看起来有些年头。“我们可以从他那里入手。”她轻声说，“先去他那里看看，装作对普通货色不满意，再顺势打听更高档的货源，由他引荐，或许能降低坤沙那边的戒心。”
这是一个可行的计划。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朝着那个古董摊位走去。一场围绕国宝玉佛的暗战，在这座雨中的古城，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