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景太可怕了。
可怕到，他们都能感同身受。
他们都是父亲，他们家中都有后辈。
要是子孙真的用律法来威胁他们。
他们恐怕急的要拿绳子去上吊！！
千百年来，纲常伦理，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定！
没了道德，儿子会打父亲，父亲老了儿子会不养！
社会，不会指责他们。
甚至会拍手称快！
那样，国与家，还能是国与家吗？
怕是石器时代的部落都不如吧？
岂不是与禽兽一般了？
一想到这个后果，不少人都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背发凉。
方言见众人已然入局，随即缓缓抬手，指向屋顶。
这一刻，刚好一缕阳光落下，在他的指尖跳跃。
众人纷纷想到了一个词。
仙人指路。
“《左传》有云：‘德，国家之基也。’”
“与法律相比，道德同样重要。”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道德，是法律的灵魂。”
“任何一个文明，都不能缺其中之一。”
“缺了，我们就成为了蛮夷”
“想想大齐的四周！”
“那些蛮夷！”
“他们就是缺少道德！”
“子杀父，抢父亲的女人！”
“屡禁不止！”
“甚至形成了传统！”
“诸位大人，难道想要大齐，变成那样吗？”
“就此情形下，你们还要罚王林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
满堂寂静。
落针可闻。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哪怕是定国公这等武夫，都被这套理论搞得瞳孔剧烈震动。
台上的裕王，嘴唇翕动，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杜伟更是不堪，他的脸，居然升起一股猩红，不知是愧疚，还是其他什么！
百官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是谁？
他们在哪？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还是洗罪辩论吗？
确定不是圣人在讲学？
“沙沙沙......”
一阵急促的写字声，突然在内阁里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负责记录的中书舍人正伏在案上，手腕在纸张上面飞快的舞动着。
他的脸上，尽是狂喜之色！
一边书写，还一边低声念道。
“快！”
“再快点！”
“死手，你别给我掉链子啊！”
“这番言论，已如同圣人之言！”
“如果不能存档，我便是天下的罪人！”
见中书舍人这副疯魔的模样，百官脸色先是一滞。
随后沉默片刻，继而纷纷露出了恍然之色。
刚刚。
方言。
是不是。
开宗立派了？
引用圣人之言，然后由此展开，深入浅出地讲解道德与法律的关系。
自成一派！
有理有据！
此举若是放在哪个文会之中，就是妥妥的开山之言！
荒谬！
百官只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谬了！
为了给王林开脱，方言居然顺手给道德和法制，做了讲解！
方言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他这是在糟蹋学问！
这套理论，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该出现在书院，出现在士林，出现在任何一个文会中！
然后传遍天下，被所有士子奉为圭臬！
可方言呢？
他居然就这么随口说出来了，就为了给王林脱个罪？
这简直是大炮打蚊子！
杀鸡用牛刀都不足以形容其浪费！
王林何德何能，能劳动方言拿出这等学问来救他？
一时间，无数道复杂的目光落在方言身上，有震惊，有佩服，更有掩不住的嫉妒。
尤其是礼部的那几位，拳头都攥得咯吱响。
他们在礼部这么多年，研究的就是礼！
礼何也？
就是道德和规矩！
他们这么多年，也未必能悟出这等道理。
可方言倒好，年纪轻轻，随口一番辩论，就抛出了这等足以传世的理论。
这种酸楚，这种不甘，让他们的心中，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方言，怎么不被老天一道雷劈死！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而袁浩。
已经化作一摊烂泥，瘫坐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方言，眼中只有一片死灰。
打死他都想不到，方言为了给王林开脱，竟然会以这种角度切入！
开口圣人之言，闭口儒家经典。
逻辑自洽，环环相扣。
这般大招，用来对付他。
他袁浩。
配吗？
看着中书舍人不停的笔，袁浩，只觉得，是时候，报销账户了。
一不小心。
遗臭万年了！！
......
袁浩瘫软在地，双目失神。
中书舍人的笔记声，也渐渐停息。
就在此时，方言的目光，转到了袁弘的身上。
随着方言的动作，内阁的气氛，都不自觉的凝滞了起来。
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袁弘的脊背，就绷得笔直。
就连自己心跳，他仿佛都能听见。
方言他看我了？
他难道要对我出手了？
想到此处，袁弘浑身发凉，就连抬起手指，都感觉费力。
“方言……”
“你别忘了，你到这里来是帮谁的！”
“你是要食言，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吗？！”
这句话一出，百官纷纷交头接耳了起来。
他们可是知道方言和徐结约定的。
袁弘这么干，不就是要以誓言逼退方言吗？
可转念一想，也不怪袁弘？
没看到刚刚袁浩的下场吗？
都被喷的遗臭万年了！
袁弘对上方言，能好的了多少？
要是他们，他们恐怕也会和袁弘做一样的决定。
想到此处，众人看向袁弘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戏谑！！
刚刚不是很嚣张吗？？
李昭延的面子都不给，准备追杀到底！
对付这种卑鄙小人，可不能停手！！
喷他！
方言喷他！！
把他喷的遗臭万年！！！
仿佛感到众人心中所想一般，方言对台上的徐结敬了一礼。
这一礼，板板正正，找不出一丝错误。
随后传来方言的声音。
“徐阁老。”
“下官只能向您赔罪了。”
“等到散会之后，下官自会上门登门请罪。”
听闻此语，徐结只能无奈的闭上双眼。
罢了！罢了！
他已经输了！
杨成的计谋精准的打在他的七寸上！
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偏袒谁都不行！
王章是清流，袁弘也是清流。
两者相争，他这个作为领袖的，不管说什么都是错。
此时要是开口，事情将会变得无可挽回。
现在的最优解，就等到散会，在私下解决！
见徐结不语，方言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回过神来，重新看向袁弘。
就这一眼。
让袁弘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方言这厮！
是铁了心要搞我了？
看着方言那张帅气的脸，袁弘只觉得后悔无比。
早知道要是这个下场。
他刚刚就不会对王章追杀到底了。
要是给李昭延一个面子，放王章一马，何至于于此！！
何至于此啊！！
然而，就在方言嘴唇微张，准备开口的那一刻。
飒！
袁弘突然迈开步子，跑到大堂中央。
他对着苏和和三位阁老行了一礼。
“我退选。”
“我退选！！”
......
此话如同一道惊雷，给百官轰的外焦里嫩。
苏和他说什么？
他要退选？
他就差临门一脚了啊！
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然而他们并没有发现，此时袁弘的脸上，已经是一片苦涩。
你以为他想？
他是没有办法！！
他一屁股的烂账，只要想查，肯定能查出不少。
更不说方言和六科那边有关系了。
万一方言上纲上线。
像刚才袁浩那般对付他。
他如何应对？
他有多少能力，他自己清楚。
与方言对垒，他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要是坚持下去，搞不好和袁浩是一个下场。
苏和皱眉看了袁弘一眼，疑惑的问道：
“袁大人，你确定？”
袁弘回头看了方言一眼。
只见方言，正平静的看着他，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丝苦笑，从他脸上露出。
“确......确定。”
说完之后，他的身体，仿佛没有支撑一般，差点跌倒。
随着他的话音传开，满朝文武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方言。
这一刻，他们对方言的畏惧，达到了顶峰！！
一个眼神。
就让袁弘自己退选！
不战而屈人之兵。
也不过如此！！
这等妖孽。
谁来治治他！
作者：给个五星好评吧。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