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刚刚还涨红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五官在巨大的冲击下扭曲变形。
小小的身体在冰面上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
一缕鲜红的血丝,从婴儿的嘴角缓缓溢出,在冰冷的地面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声,似乎也停止了呼啸。
年轻女子跪在地上,保持着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呼吸。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团小小的、变形的襁褓。
看着那张熟悉的小脸,此刻沾满了泥土和鲜血,看着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团襁褓。
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尖在距离襁褓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呵……呵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诡异的笑声,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笑声,而是灵魂破碎后,从深渊里传来的回响。
她站了起来。不是像正常人那样站起来,而是像一具被提线操纵的木偶,关节僵硬,动作扭曲。
她的眼睛,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变成了两个黑洞,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她走到婴儿的尸体旁,缓缓蹲下,伸出双臂,以一种极其温柔、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将那团冰冷的襁褓抱进了怀里。
她轻轻摇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声音飘忽,如同鬼魅:
“宝宝……不哭……
妈妈在这儿……妈妈带你回家……
乖……来,妈妈身边……
妈妈带你回家……”
她低下头,用脸颊蹭着婴儿冰冷的小脸,嘴角挂着一丝痴傻的、幸福的笑意,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滴在婴儿死不瞑目的眼睛上。
“疯了……”
旁边一个魂殿刑堂弟子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低声对百夫长说道,“百夫长大人,这女人彻底疯了……
怎么办?”
百夫长看着那女人抱着死婴摇晃的诡异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就被一种更加残忍的算计所取代。
“疯了?”
他冷笑一声,“疯子也有利用价值。
把这疯婆娘关起来,把那孩子的尸体给她。
让她天天抱着,日日看着。
等抓住了那个毒师,就让他们一起去地府相遇。
这疯子的惨状,或许能撬开那老不死的嘴。”
“是!大人!”
两名魂殿修士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那还在痴痴傻笑、抱着死婴哼唱摇篮曲的年轻女子,拖死狗一样朝村尾的破屋拖去。
女子的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痕迹,怀里紧紧抱着那团襁褓,嘴里依旧喃喃着:“宝宝……回家……
妈妈带你回家……”
那声音,飘荡在血腥的打谷场上,比任何惨叫都更令人心胆俱裂。
百夫长看着被拖走的疯女人,又看了看地上那滩尚未凝固的婴儿血迹,脸上露出一丝餍足的笑容。
他抬起脚,在那滩血迹上狠狠碾了一脚,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村口那个废弃的地窖,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老东西……你藏不了多久的。”
百夫长的目光,像一只黏腻的毒虫,从疯女人拖走的背影上挪开,最终钉在了人群边缘的一个瘸腿老汉身上。
那老汉约莫六七十岁,头发花白,胡须上结着冰碴,左腿自膝盖以下空空荡荡,靠一根磨得油亮的枣木拐杖支撑着。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那是北域老农抵御严寒的标配,此刻那羊皮袄上沾满了泥浆和干涸的血迹。
面对百夫长的逼问,老汉始终低垂着眼皮,浑浊的眼珠盯着脚下的冻土,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的珍宝,又仿佛他已经把自己活成了石头,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老东西。”
百夫长踱步过去,烧红的刑刀用刀面拍了拍老汉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滚烫的温度瞬间烫得皮肉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本座再问最后一遍。
那个毒师,到底藏在哪里?
你们把他藏哪儿了?”
老汉依旧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用那只独腿,更加用力地蹬着地面,仿佛要把自己钉进这冻土里。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百夫长脸上的蜈蚣刀疤猛地扭曲,怒意瞬间取代了戏谑。
他最恨这种眼神,这种明明身处地狱却还敢无视他的眼神。
“那就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已然出鞘。
刀光如匹练,带着一股恶风,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断裂声骤然响起。
老汉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右腿的膝盖处,被这一刀齐齐斩断!
那只刚刚还在蹬地的右腿,连带着半截裤管,像是被丢弃的垃圾一样,直接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几尺外的血泊里,还微微抽搐了两下。
断口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瞬间将周围的冻土染成了暗红色。
“啊——!!!”
直到这时,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才从老汉喉咙里爆发出来。
那不是人类的叫声,而是灵魂被撕裂时的哀鸣。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猛地从地上弹起半尺高,又重重摔落回来。
那只独腿疯狂地在地上蹬踏,双手死死捂住断腿的残端,指缝间不断涌出温热的鲜血。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疼得浑身痉挛,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
“爷爷!爷爷!”
人群中,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猛地挣脱了魂丝的束缚,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他是老汉的孙子,名叫小满。
小满看着爷爷那恐怖的断腿,看着那喷涌的鲜血,眼眶瞬间裂开,泪水混着血丝涌出。
他扑到爷爷身边,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破棉袄,死死压在爷爷的断口上,试图阻止那汹涌的血流。
“按住!
别让他死了!”
百夫长冷笑一声,手里转着鬼头刀,仿佛刚才只是切了一根稻草。
然而,就在小满俯身止血的瞬间,一旁的一个魂殿刑堂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他手腕一抖,那根原本缠绕在小满手腕上的魂丝瞬间收紧,如同毒蛇般勒进了皮肉里!
“嗤啦——!”
小满闷哼一声,手腕上的皮肉被魂丝硬生生勒得外翻,露出里面白森森的腕骨。
鲜血顺着小臂流淌,瞬间染红了半截袖子。
他痛得身体一僵,却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松手,依旧死死按住爷爷的伤口。
“小满!
我的孙儿啊!”
老汉看着孙子受伤,心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浑浊的老眼流下血泪,“别管我……
别管我啊……”
百夫长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残忍更加浓郁。
他踱步到小满面前,用刀尖挑起少年的下巴,迫使少年抬起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稚嫩脸庞。
“有趣,真有趣。”
百夫长咧嘴一笑,刀疤随之扯动,“老东西,你听到了吗?
你的好孙子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这份祖孙情深,真是感人肺腑啊。”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阴寒:“不过,这恰恰说明,你很在乎这个孙子。
既然你不在乎自己的命,那我就杀了这个多管闲事的少年,看你还能不能装聋作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