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扇以无数圣骸拼接而成的巨大苍白诡异的“门”,在我眼前轰然洞开,爆发出难以形容的恐怖吸力,将我与石狩等人一同吞噬进去的刹那——
时间空间感知乃至存在本身,似乎都彻底失去了意义。
没有坠落感,没有光影变幻,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黑暗。
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虚无。
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连“无”这个概念都显得过于“具体”的纯粹抽象的“空白”之中。
意识,在这样的“空白”中,失去了参照,失去了锚点,开始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稀释漂散。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去向何方?
一个个关于“自我”的认知,如同沙滩上被潮水冲刷的字迹,迅速变得模糊淡薄,即将彻底消失。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消融于这片“虚无空白”,归于最原初的无思无想的“混沌”的前一刹那——
胸口深处。
那枚一直沉寂龟缩,仿佛因之前对抗“冰狱”注视和撑开领域而消耗殆尽陷入最深层次休眠的“种子”
微不可察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充满困惑探寻或是愤怒警告的强烈意志波动,而是一种更加微弱更加“本能”的仿佛在绝对冰冷与死寂中,一粒深埋冻土之下的早已被认定死亡的古老树种,于亿万载沉眠后,感应到一丝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同源”的“气息”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生命”的“共鸣”与“牵引”。
这一下“悸动”,太过微弱了。
弱到几乎无法在这片吞噬一切的“虚无空白”中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但奇迹般的就是这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悸动”却像是在我那即将彻底涣散消融的意识深处点亮了一点微弱却顽强到不可思议的“锚点”的“星火”。
“我是”
“江辰”
一个残破不堪的“念头”,凭借着那“星火”般的“锚点”
艰难地聚合了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碎片”开始被这“锚点”吸引、聚拢。
“摇光”
“木语者婆婆”
“石狩”
“曦光谷”
“黑石坳”
“真实的门扉”
“圣骸”
“墟”
“冰狱的注视”
无数混乱的记忆画面信息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砾围绕着那一点“星火”,疯狂地旋转撞击,试图重新拼凑出一个名为“江辰”的“自我”的轮廓。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
仿佛将一个人的灵魂彻底打碎成最基本的粒子,再强行用一根烧红的细丝,将这些粒子重新“串联”起来。
每一个“念头”的聚合,每一段“记忆”的回归,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又重组的、极致的“痛”与“存在”的“真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那疯狂旋转撞击的记忆与意识碎片终于勉强地“粘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脆弱不堪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再次崩碎的“意识的躯壳”。
“我”“回来”了。
尽管这“回来”,虚弱到了极点、混乱到了极点,但我依旧
凭借着胸口“种子”那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悸动”以及自身残存的不甘与执念,从那片绝对的“虚无空白”中抢回了一点“自我”的“存在”。
就在我的意识刚刚勉强重聚,还未来得及去感知周围任何事物的时候——
那种绝对的“虚无空白”感猛地如潮水般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与“重”!
仿佛在那“虚无空白”中,我的“存在”被彻底“稀释”了,而此刻则是被猛地“压缩”“凝实”“投掷”进了某种“密度”高到无法想象的“实质”的“空间”之中!
“轰——!!!”
无法形容的、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每一寸“空间”、每一缕“光”,甚至是每一个“存在”的“概念”之中疯狂地涌来!
挤压着我那刚刚重聚的脆弱意识,挤压着我那不知是否还存在的“身体”。
挤压着我“存在”本身的每一个“粒子”!
“呃啊啊啊——!!!”
无声的惨嚎,在意识深处爆发。
这种“压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更加“本质”的。
仿佛这个“空间”本身,就拒绝一切“外来”的“杂质”的“存在”!
要将一切“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都彻底“碾碎”,“排斥”出去或是“同化”为与这个“空间”一“质”的“背景”与“尘埃”!
就在我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彻底“碾碎”意识或是被“同化”为一缕毫无意义的“信息”尘埃的生死一线——
胸口深处。
那刚刚发出一丝“悸动”的“种子”再次有了反应。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悸动”。
而是一种更加“被动”的仿佛是受到了外界这种极致“压力”与“排斥”力的“刺激”而“激活”了某种深藏于其“本质”最深处的“自我”保护或是“抗衡”的“本能”机制。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万古之前混沌未开时的“嗡”鸣自“种子”的深处缓缓荡漾开来。
随着这声“嗡”鸣,一股微弱却异常“沉”、“重”、“粘”、“稠”的仿佛凝练了无尽岁月与“本质”的混沌的古老的“力量”的“气息”开始以“种子”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向外弥散。
这股“气息”并不强大甚至可以说微弱到了极点,与周围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相比,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盏随时会熄灭的、豆大的灯火。
但奇异的是,当这股混沌古老“沉重”粘稠的“气息”触及到周围那恐怖的“压力”时,那种仿佛要“碾碎”一切“异物”的极致“排斥”力,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
仿佛这个“空间”本身,在这股微弱却“质”地特殊的“气息”面前产生了一瞬间的“辨认”、“困惑”,甚至是一丝几不可察的“犹豫”。
就是这一丝“凝滞”与“犹豫”为我那即将崩碎的意识与“存在”争取到了一口最珍贵的“喘息”之机。
我的意识趁着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压力”减弱的瞬间疯狂地“抓”住了那一点由“种子”“气息”所带来的“锚定”感。
然后不顾一切地将“自我”的“存在”向着那“种子”所在的胸口位置“收缩”、“凝聚”!
仿佛一个即将溺毙的人拼命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不知道是“种子”的“气息”还是我这种疯狂“凝聚”自我“存在”的举动触发了什么。
就在我的意识勉强在“种子”周围“凝聚”出一个微弱不堪却异常“坚韧”的“自我”存在“核心”的下一刻——
“眼”前(如果还有“眼”的话)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光明,而是一片无法用任何世间语言描述的“颜色”与
“景象”。
仿佛置身于一片由无数种不存在于现世的“基础”颜色疯狂搅拌混合又在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则”作用下不断生灭,演化形成的“海洋”之中。
这“海洋”没有上下左右。
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只有无穷无尽的“信息”、“规则”、“概念”、“意象”的碎片。
洪流在疯狂地奔涌、撞击、交织、湮灭又重生。
我“看”到了星辰诞生又坍缩成黑洞的一瞬。
我“听”到了万物萌芽又凋零成尘的叹息。
我“感受”到了时间如同一条首尾相连的“环”,空间如同一张被无数次折叠揉皱又展开的“纸”。
真实与虚幻,过去与未来,因与果,生与死,在这里都失去了明确的边界融为一体又不断分裂。
这里是“门”的“深处”?还是那扇由无数“圣骸”拼接而成的“真实的门扉”所“连接”的“彼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这片完全超越了我所有认知与理解范畴的“景象”洪流之中我那刚刚“凝聚”起来的微弱“自我”就像是怒海狂涛中的一叶随时会被彻底吞没粉碎的独木舟。
唯一的“锚”就是胸口那枚依旧在持续散发着微弱混沌古老“沉重”粘稠“气息”的“种子”。
以及那股不知从何而来却始终存在于这片“景象”洪流深处的与“种子”产生着微弱“共鸣”与“牵引”的“同源”“气息”。
就在我即将被这“景象”洪流彻底冲散,意识再次陷入混沌的危急关头——
“唰”
一道温暖的、乳白色的“光”突然自这“景象”洪流的某个不可知的“方向”“深处”柔和地“漾”了过来。
这“光”并不强烈。
甚至可以说有些“柔弱”。
但在这片充斥着无数难以理解的“颜色”与“景象”的洪流中,这一抹单纯的、温暖的乳白色却像是黑暗中的第一缕晨曦、冰冷中的第一点暖意、混乱中的第一个“方向”。
它轻柔地“拂”过了我那即将崩溃的“自我”意识。
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浩瀚”“悲伤”却又充满了“守护”与“希望”意味的“意志”“气息”随着这“光”一同“浸”入了我的“存在”。
刹那间,周围那疯狂奔涌撞击的“景象”洪流仿佛“凝”滞了一下。
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也随之大幅地减弱了。
我那即将崩溃的意识在这温暖浩瀚悲伤却又让人无比“安心”的“意志”气息的“浸润”下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栖身”的“孤岛”。
而胸口那枚“种子”在这乳白色“光”芒出现的刹那其中传出的那丝与深处“同源”“气息”的“共鸣”与“牵引”猛地变得前所未有地“强烈”了起来!
就仿佛一个在外漂泊了无尽岁月的“游子”终于嗅到了“故乡”的“气息”!
下一刻不等我有任何反应,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牵引”之力猛地自那乳白色“光”芒传来的“方向”“深处”传来!
我那刚刚“稳”定下来的“自我”意识连同胸口那“种子”一起被这“牵引”之力“裹”挟着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片温暖的、乳白色“光”的“源头”急坠而去!
“真实的门扉”的“深处”旅程似乎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