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宝和冼夫人联姻的消息很快传遍岭南,挡住陈霸先的高州刺史李迁仕,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他此时正占据大皋口,前后夹击陈霸先,打得非常吃力,谁和陈霸先对阵,谁都吃力。
“这小子行啊!居然娶了俚人大首领?”李迁仕不由得感叹。
“那不就是掌握了俚族的各部兵马了吗?如果这些人能为我所用……”他反复踱步,突然阴冷一笑,计上心来,道:“来人呢,去把冯宝给我请来。”
信使突然来到,说是顶头上司高州刺史李迁仕有请,冯宝想都没想,立马打算应召而行。
冼夫人突然制止了他,笑着安排使者先去驿馆休息,道:“容我与夫君收拾行装。”
信使下去以后,冼夫人道:“刺史无缘无故召见夫君,您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冯宝大惑不解。
冼夫人别看是个女孩子,却内心通达,足智多谋。
她皱着秀眉,抿着小嘴,想了想,道:“之前侯景围困建康时,所有刺史都接到诏令,前去支援朝廷,你猜他怎么处理的?”
冯宝一愣道:“那时,我听说他病了,去不了。”
冼夫人嫣然一笑,道:“夫君可真是实诚,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怎么听说李迁仕根本没病,相反的,他贼精神……”
“夫人怎么知道?”冯宝问道。
“我虽为俚族首领,也知天下大事,手下眼线遍布岭南,我的密探回报说,他不但没病,还在大量铸造兵器,聚集队伍。”
“啊?”冯宝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他也没想过要监视自己的顶头上司啊。
“依我看,他是想拥兵自立,与朝廷分庭抗礼,所以,他这次突然叫你去,绝对没安好心。”
“对我没安好心?为什么?”冯宝还是没转悠过这个弯来。
“因为夫君你,今日不同往日了,你手下有兵了,如果我估计的不错,这次召见,他一定有个阴谋在里面。”
“那是什么?”
“是要骗了您去与他一块谋反。”
冯宝嗤之以鼻,道:“我才不跟他掺和呢。”
冼夫人笑了道:“他料定你未必答应,所以他赚了您去,不是跟你商量的,是拿你当人质,好协逼我俚族出兵,与他一起攻打陈霸先。”
“啊?人心这么险恶吗?”冯宝一抓头皮,脸上疑云密布。
他接着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刺史叫我,我也不能不去啊?”
冼夫人一笑道:“您只管含糊其辞,推脱身体不适,观察一下事态变化再说。”
过了几天,李迁仕又派使者来催。
原来是他的主帅杜平虏,在前面与陈霸先的猛将周文育对战不利,大有一去不回的趋势,他在后方太需要人手两面夹击陈霸先了。
冼夫人谋略深沉,各种探马穿梭来报,她稳如泰山。
等到消息确定下来,她拧着眉头对冯宝说:“据我所知,杜平虏勇猛善战,但是居然打不过周文育,他这边看起来不行了,我们得支持陈霸先!”
“怎么支持啊?”冯宝是一点主张都没有了。选边站队历来都是豪赌,不是那么容易买定离手的。
“再说……陈霸先也没联系我们啊……”冯宝觉得此事有点唐突难办。
冼夫人道:“等他联系,咱们就被动了,拿下高州,再去跟他会师,才是上策。”
冯宝突然热情高涨,握了握拳头,道:“那也行,老婆说啥是啥,我去攻打高州。”
冼夫人温和一笑,拉着他的手道:“夫君稍安勿躁,您且听我说,杜平虏一时是不能回军的,李迁仕一个人在高州,属于孤掌难鸣,您要是自己带兵前去攻打,也不是不行……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战斗一定相当猛烈,伤亡会非常大,不如……”
“怎么还吞吞吐吐的,有啥好主意,老婆,你就说吧。”
“不如,您派使者带着厚礼,给他送封信去,言辞一定要谦卑……”
“我跟他说什么?”
“你就说你病了,不能起行,于是派你老婆我去劳军,他一听我一个妇道人家去送钱送粮,当然没有戒备。”
“啊?你去干什么?”
“我带一千余人,步行挑担,带上各种杂物,就说去交纳财物以抵您不能前来之罪,等到接近他们军营的栅栏时,突然发起猛攻,必然破敌!”
冯宝一听差点跳起来,连摆手带摇头道:“不行,不行,那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冼夫人见他死活不同意,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安危,于是退而求其次道:“夫君要是实在担心,你扮成随军小校,咱们夫妻一同上阵。”
冯宝琢磨了一下,又反复推演了多次,觉得此计可行,于是听从了她的计策。
李迁仕听闻冯宝拖病装熊,不肯前来,料定他是胆小怕事,又听说派夫人前来送东西,想讨好自己,于是满口答应,果然不曾戒备。
天光微斜,暮色沉沉,冼夫人一行人,到了大皋口城外。
只见官道上,千余名俚族健儿,尽数短衣束腿,赤着脚板,肩头齐刷刷挑着竹筐、木担,缓步而行。
再往那筐中一看,堆满金银、布帛、粮米、干肉、铜器等各色杂物。
冼英一身绿色荆衣,褪去劲装皮甲,仅将长发简单束起,笑语吟吟,走在最前面。她身边只有两名婢女和一位侍卫陪同,看上去人畜无害。
她神情从容,沿途故意让队伍打打闹闹,拉拉扯扯,走得散漫拖沓,说笑之声隐约可闻。
李迁仕在栅内听闻来者只是冯宝家眷,当即挥手传令,大开营门,放众人入栅。
待千余人挑着担子,尽数踏入营栅,李迁仕手下看着满担金银珠宝,布帛钱粮,哪有不爱的?纷纷扔了兵器,上前哄抢。
也有对着队伍里的俚人少女动手动脚的。
冼英骤然一声清哨,就如平地一声惊雷!
霎时间,挑担俚人,无论男女,齐齐从筐底、扁担夹层里抽出暗藏的大刀、短戈。
冯宝一个健步跃到夫人身前,冲向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