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良看着太爷眼中骤然爆发的狂喜，却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太爷，阿欢她那时候已经觉醒了双全手。这，就是她跳崖自杀的原因。”
吕慈狂喜的神情僵在脸上。他看着吕良低垂的脑袋，心头那点刚燃起的火焰猛地被浇上一盆冰水。“你说什么？”他声音有些发紧，“双全手……是阿欢自杀的原因？”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他心里。
当年，那女人死得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合常理。她应该恨透了他，恨透了吕家才对。
似乎察觉到吕慈心中所想，吕良收回了手，红蓝二色的光芒悄然消散。
他看向吕慈，平静而又残酷：“没错，就是那女人，也就是我的太奶，端木瑛。她留下的后手，就是为了报复你！报复整个吕家！”
“她做了什么？！”吕慈猛地抓住吕良的肩膀，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了骨头，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告诉我！她到底做了什么？！”
吕良任由他抓着：“太爷，你这一脉，从你往下数，有多少人得了精神病，又有多少人……是自己自杀的？”
吕慈的手抖了一下，嘴唇嚅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这一房，得精神病的比例，确实比族里其他几房高得多。早年医疗不发达，只说是癔症，想太多。
同样，自杀率也是这样，只以为孩子心智差而导致自杀率高。
如今，听吕良这么一说，吕慈才回过味来。
但吕良下一句话，彻底让这年过百岁的老人承受不住。
“得精神病的，还有自杀的，大多是同辈里资质拔尖的。他们越是接近觉醒双全手，就越容易走上自我毁灭的路。”
吕慈踉跄着退了两步，跌坐回沙发里。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脊背佝偻下去，那张总是写满强硬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
“你说的是真的？”他嘶哑地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嗯。”吕良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过了半晌，吕良才再次开口：“太爷，你想不想亲眼看看？看看那个疯女人，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吕慈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吕良一会儿。
然后，那空洞里渐渐燃起一团阴郁冰冷的火焰，几乎要把他自己都烧穿。
“看！”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每个音节都裹着刻骨的恨意，“我要看清楚！我要知道她是用了什么手段，影响我吕家血脉的！”
吕良不再多说。他抬起右手，指尖重新泛起那清澈的蓝色柔光。他并指如剑，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一点璀璨如黄豆大小的金色光粒，从他眉心缓缓析出，悬浮在指尖，微微颤动。
吕良将这光粒递向吕慈。“太爷，贴到额前，放开心神。这便是那女人给予我们这些后辈的东西，当觉醒双全手，我们就会看到里面的记忆。”
吕慈一把抓过那点金光，没有丝毫犹豫，重重按在自己眉心。他闭上眼，放开心神。
一阵天旋地转的恍惚袭来。
再睁眼时，发现四周是四十年代的风景，而他成为了端木瑛，用她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故事始于她与年轻的张怀义成为三十六贼后，遭受整个异人界的可怕追杀。
端木瑛为了彻底断绝世人对“双全手”这门八奇技的觊觎，她狠下心，用双全手的力量，亲手将相关的一切修炼法门从自己的记忆深处彻底抹去。
两人原计划找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可她放不下家人。不顾张怀义的竭力劝阻，她执意要回去看看，哪怕只看一眼。
于是，二人分道扬镳。
仗着双全手改头换面的本事，她顺利地回到了她那有名的医术世家端木家，见到了父母一面。
然后离开家门没多远，就被截住了。
是吕家的人。吕慈，和他几个哥哥。
他们早就布下了网，等候了许久，他们每日都筛查所有进出端木家的人。
接受盘查的端木瑛心虚，一个细微的眼神躲闪，被那时眼神毒辣的吕慈逮个正着。
于是她就被带回吕家。关押。审问。
吕家人知道她是女的，又是端木家的，一开始还算客气，只让她交出八奇技。她交不出，修炼方法她自己都忘了。
双方僵持下，吕慈试探着用她丈夫的家人作为威胁，确认了端木瑛是真的把修炼方法给忘记了。
吕慈的三哥觉得没了价值，提议放人，但吕慈不肯。花了这么大功夫才抓住一个会八奇技的人，怎么能空手而归？
他提议：关着，直到她重新“想起来”。
被关押的日子漫长而绝望。端木瑛受不了了。她提出一个办法：既然修炼法门没了，但“双全手”的力量已融入她的血肉。她可以用她的血肉，直接“移植”给吕家人，让这力量在他们的血脉里流传下去。
试验开始了。血肉移植，排异反应极其剧烈（那时还不懂什么叫免疫排斥）。失败，一次次失败。有时是用她自己的血肉，有时是找来的其他试验品……过程血腥而残酷。她看着那些剥落的脏器和痛苦的嚎叫，自己也在崩溃边缘。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她看到了一篇西方最新的医学论文，关于“遗传因子”的假说。
她思索了三天三夜。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找到吕家人，说：我嫁给你们吕家的人，生下孩子。我的血脉直接传承，孩子天生就会带有双全手的能力。
吕慈的三哥极力反对，认为荒唐且有诈。吕慈却心动了。兄弟俩为此动了手，吕慈赢了，吕家其他人也就同意了。
吕慈娶了端木瑛，但他忘不了那些试验场面的血腥，面对这个眼神日益空洞的女人，他无法产生任何情欲。
最后，是端木瑛自己，不知用什么材料和方法，造出了一个简陋的、后来被称为“修身炉”雏形的东西。
她用吕慈的精子，跳过自然妊娠的过程，“制造”出了孩子。
吕慈的三儿一女，都是这么来的。
吕慈和他哥哥怀疑这里面有鬼，查了一遍又一遍，却什么也没发现。
端木瑛一直活到病逝，都没有说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直到此刻。
吕慈“看”明白了。
端木瑛把自己被囚禁的屈辱、那些血腥试验的噩梦、对自己后代犹如制造怪胎般的怨恨……所有最黑暗、最痛苦的记忆，用她的“双全手”把这些记忆埋藏在他的子孙后辈中，一代传一代！
只要吕家的后代天赋够高，开始触及、觉醒那份力量时，这些残酷的记忆，就会山呼海啸般涌现在他们的脑海。
大部分孩子，在骤然得知自己血脉源头是如此不堪与恐怖，得知自己是仇恨与阴谋的产物时，会崩溃。
他们都疯了，或者承受不住，而选择自我了断。
只有吕良。这个看似散漫、经历了背叛与漂泊、心志被磨砺得异常坚韧的吕良，扛住了所有，没有被这残酷的记忆摧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