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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年杀11名痴呆男,无头裸尸案真凶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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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3月18日。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往年都要迟一些。河南省宝丰县肖旗乡大白庄的田野上,冬小麦已经泛了青,田埂边的野草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芽。日头暖暖地照在村子的土墙上,照在那些早起下地、晌午归来歇晌的农人身上。整个村子安静得像是被泡在一汪温水里,鸡鸣狗吠都显得懒洋洋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春日,老天爷却跟这个平静的小村庄开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玩笑。

那天中午刚过,日头正烈,村子里的人大多窝在家里歇晌。忽然间,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着火啦!村南面的麦场着火啦!”

这一嗓子,就像是一瓢凉水浇进了滚油锅里,整个村子瞬间炸开了。

男女老少纷纷撂下手里的活计,提桶的提桶,端盆的端盆,呼啦啦地往村南头跑。麦场是什么地方?那是庄稼人一年到头的指望,是粮食从地里收回来的第一站,要是烧起来,多少人这一年的辛苦就打了水漂。

好在村里人多,大伙儿七手八脚地一通猛泼,火势很快就被扑灭了。

可当浓烟散尽,人们看清麦场中间那片焦黑的地面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准确地说,是一具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在地上的尸体的形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臭味,混合着什么东西烧焦之后的腥气,熏得人直犯恶心。几个胆小的妇女已经捂着嘴跑到一边干呕去了,男人们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尸体没有头颅,全身赤裸,皮肤已经被大火烧得焦黑开裂,像是被扔进灶膛里烤过的红薯。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从残存的躯干上可以清楚地看到,胸口到腹部之间那道长长的、深深的裂口,那不是被火烧裂的,而是被什么东西、或者说被什么人,硬生生剖开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河南省宝丰县肖旗乡派出所接到报案时,电话那头的值班民警半天没反应过来。等问清楚情况,手都有点抖了。

县市两级公安机关的领导带着刑侦技术人员,先后赶到了现场。警车一路拉着警笛,在乡间的土路上卷起漫天黄尘。法医、勘查员、照相技术员,一个个脸色凝重地进进出出,现场被拉起了警戒线,看热闹的村民被远远地拦在外面,伸长了脖子往里瞅,议论声嗡嗡地像炸了窝的马蜂。

现场勘查工作持续了很久。

那具烧焦的无头尸体仰面躺在麦场的地面上,姿态扭曲,肢体因为高温而收缩变形。法医戴着白手套,蹲在尸体旁边,仔细地查看着每一处细节。即便戴着厚厚的口罩,那股腐败与焦煳混合的气味还是不断地往鼻子里钻。

就在麦场西南面的一条渠沟内,勘查人员又有了更加令人胆寒的发现——一根被利器齐根割掉的男性之根,就那么孤零零地扔在沟底的淤泥和杂草之间,已经开始腐败变色。

这一发现让现场所有人的后背都蹿起了一股凉意。这不是普通的杀人焚尸,这里面有别的什么东西,有什么超出正常人理解范围的东西。

警犬被带了过来。那是一条毛色油亮、训练有素的德国牧羊犬,在训导员的指挥下,它低着头,鼻子几乎贴着地面,沿着沟渠一路向西嗅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地追随着那条狗的身影。

警犬走走停停,速度不快,但方向始终很明确。二十米,十米,五米……最终,它在距离发现生殖器位置西面大约二十四米远的一口废弃水井旁边停了下来,冲着黑洞洞的井口狂吠不止。

井水被一桶一桶地打捞上来,后来干脆架了水泵往下抽。浑浊的井水被一点点抽干,泥浆翻涌的井底,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渐渐露出了水面。

那是一个人的人头。

浸泡了不知多久的头颅已经严重肿胀变形,五官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味。法医小心翼翼地将它从井底打捞上来,放在一块塑料布上,蹲在旁边仔细查看。颈部断口处的皮瓣有明显的勒痕,那是绳索或者其他带状物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随后的尸检给出了更加详尽的信息:死者的胃内容物中,检测出了大量未被消化的菜叶和香蕉皮等物。这些东西质地粗糙,含纤维量高,不是正常人日常饮食中会出现的东西。换句话说,这名死者在生前很可能长期处于饥饿状态,或者其正常思维能力存在问题,比如说,一个患有精神疾病、流落街头的乞讨者。

现场指挥部很快搭建了起来。案情分析会上,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侦查员们围坐在一张简陋的长条桌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每一条线索,每一个细节。最后,指挥部定下了侦破方向:核实失踪人员,排查可疑人员,双管齐下,同步展开。

一时间,各项侦破工作像一台刚上了发条的机器,轰轰烈烈地转动起来。

协查通报发了出去,辨认尸体的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认尸启事在县电视台反复滚动播出。与此同时,大白庄村被设为了中心点,侦查员们以这个村子为圆心,对半径两公里半范围内的所有村庄展开了地毯式的调查访问。挨家挨户地走,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人失踪?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人?有没有人听说过什么异常的情况?

可整整一个多月过去了,数以千计的走访记录、堆积如山的排查材料,愣是没有拧出一条有价值的线索来。那具无头裸尸的身份,就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雾,横亘在所有侦查员的心头。

警方没有放弃。他们先后在河南、湖北等地的多家主流报刊上刊登了认尸启事,把尸体的体貌特征、衣物残片等信息公之于众,希望能有知情者提供线索。

可是,什么都没有。

案子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扑通一声之后,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警方的侦查员们走遍了周边十多个县市,鞋磨破了,人累瘦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信息,可真正能推动案件进展的线索,一条都没有。

这个案子,就那样悬在了那里,像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刀。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1992年。

入夏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地里的庄稼长得飞快,田埂上的草也疯了一样地往上蹿。乡间的土路上,偶尔会有外来的陌生人经过,大多是一些讨饭的、逃荒的,或者走村串巷做小买卖的。

也就是在这个夏天,宝丰县和郏县交界地带的一些村子里,开始有村民注意到两个挺奇怪的男人。

说他们奇怪,是因为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凑到一路的。其中一个男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上下脏得看不出皮肤本来的颜色。他眼神木木的,嘴角总是挂着亮晶晶的口水,走路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一根没有骨头的木棍一样晃晃悠悠,稍微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人的脑子不太正常。

可另一个人就不一样了。那个人年纪不大,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的衣服虽然也说不上多好,但胜在干净整洁,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服服帖帖。他说话口齿清晰,条理分明,一点也不像个流落街头的乞丐。

就是这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偏偏形影不离地走在一起。高大的领着痴呆的,干净牵着肮脏的,走到哪儿都像是连体婴儿一样,片刻不分。

村里人心里犯嘀咕,可谁也不好意思上去打听。人家讨饭的也不偷不抢,爱怎么走就怎么走,关别人什么事?

到底还是有好奇心重的人憋不住了。有一天,一个爱打听闲事的村民主动凑了上去,跟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搭话。几句话聊下来,对方倒是坦坦荡荡,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

“俺们是肖旗乡史营村的人。”年轻人指了指身边那个流着口水的痴呆男人,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这个是俺弟,脑子有病,打小就这样。俺爹俺娘都没了,家里就剩俺们俩。他要一个人出来讨饭,俺不放心,就跟着一块儿出来了,也好有个照应。”

哦,原来是这样。

打听的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心里那点疑惑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可不是嘛,人家这是亲兄弟,哥哥照顾弟弟,天经地义的事儿。这世上啊,还是好人多。

村民们再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那兄弟俩打村子里经过的时候,偶尔还有人往他们手里塞个馒头或者一碗稀饭。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就像田埂上长出来的狗尾巴草,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年的七月十四日,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消息,像一颗炸弹一样在闹店村炸开了。

那天,有人在村民于建家的烟炕里,发现了一具全身赤裸的男尸。

烟炕是农村烤烟叶用的土窑子,不大,平时也没什么人去。可那天,那股从里面飘出来的气味实在太冲了,腐烂的甜腻混合着血液的铁锈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胆子大的几个村民捂着鼻子凑过去一看,差点没把魂吓飞。

警方迅速赶到,封锁了现场。法医勘验之后得出结论:死者是被人先用绳索勒住脖子,造成机械性窒息,随后又被凶手用现场找来的土坯猛烈击打头部,最终因颅脑损伤合并窒息而死亡。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消息传开之后,村里有个脑子活泛的人猛然间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脸色刷地就白了。

“那俩兄弟!就是前阵子在咱们这一带转悠的那俩要饭的兄弟!穿得干干净净的那个,领着一个傻子的那个!他们来过!他们肯定来过!”

这条线索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案件侦破前方浓重的迷雾。

警方对此高度重视,迅速调整部署,以史营村和方营村为中心,展开了新一轮拉网式的排查。侦查员们顶着烈日,一家一户地走,一个一个地问,不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的线索。那些曾经跟那对“兄弟”有过接触的村民被反复询问,关于他们外貌、衣着、口音、行为习惯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下来。

可就在警方紧锣密鼓地展开调查的当口,另一桩惨案,在距离此地不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七月二十七日,早上八点来钟,天已经热得不行了。

杨庄镇的村民彭某跟往常一样,扛着锄头出了门,准备到地里去干活。走到第二磁场西边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两个人正朝着一座废弃的炸药房走过去。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那两个人都挺年轻的,其中一个衣着整洁,看上去精神头不错。可另一个,却是一丝不挂,浑身上下光溜溜的,没有一块遮羞布。他走路的样子笨拙而迟钝,眼神空洞,明显不是正常人。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走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来冲他喊几句什么,像是在哄,又像是在命令。

彭某站在原地看了几眼,心里嘀咕了几句,但最终还是没上前去多管闲事。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去,谁知道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万一摊上什么事儿,不值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庄稼人过日子,不就是图个平安嘛。

他扛着锄头继续往前走,走到远处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正坐在炸药房的门口,像是在守着什么。而那个赤身裸体的痴呆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天以后,那座废弃的炸药房附近开始弥漫出一股越来越浓烈的臭味。

那股味儿说不上来像什么,臭里面裹着甜,甜里面又透着腥,风一吹就散出去老远。一开始,附近的村民还以为是什么死猫死狗烂在了草丛里,也没太在意。可那股味一天比一天重,到了后来,简直像有什么东西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三夜一样,浓得呛人。

终于,几个胆大的村民忍不住了,捂着鼻子,提着棍子,结伴走进了那座炸药房。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了几晃,然后,光柱定住了。握着电筒的那只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墙壁上溅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像是有人拿刷子蘸着颜料在上面乱甩了一通。地上,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俯卧在那里,皮肤已经变成了灰绿色,鼓胀得像一只被吹大了的气球,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破裂,渗出黄褐色的液体。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就是从这具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警方迅速介入。勘验的结果比上一次更加触目惊心:死者为男性,全身赤裸,尸体高度腐败,难以辨认容貌。头部有明显的钝器打击痕迹,颅骨多处粉碎性骨折。但真正让所有在场的人背后发凉的,是另外两样东西。

在尸体周围的地面和墙壁上,有人用什么东西,很可能是用死者的血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杀人者我”。笔迹潦草而狂乱,每一个笔画里都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癫狂。而在不远处的墙面上,还有五个更加硕大、更加触目惊心的字:

“啥畜生就是”。

这五个字的语法莫名其妙,逻辑混乱不堪,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仇恨和暴戾,却比任何一句工整的诅咒都要来得震撼。

村民彭某得知消息之后,马不停蹄地赶到派出所,把两天前自己看到的那些情形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他说的时候脸色发白,嘴唇哆嗦,后怕得像被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的一样。

而就在警方随后展开的走访中,更多的线索被拼凑了出来。七月二十六日,也就是案发前一天,有村民在路上撞见过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和他的痴呆同伴。那个年轻人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边走边往痴呆人身上抽,一下接着一下,力道不轻,可那个痴呆人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连躲都不躲。还有人说,二十六日那天晚上,有人看到这两个人就在距离炸药房不远的一片麦场里过夜,两个人裹着一条破棉絮,躺在地上。

负责这两起案件侦查的民警在分析比对之后,一个令人心惊的念头浮上了心头,这两起案子,跟前一年三月十八日的那起无头裸尸案,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了。同样的手段,同样的对象,同样的冷酷和疯狂。

并案侦查。

指挥部的决定干净利落。以肖旗、杨庄、闹店三个乡镇为重点,在全县范围内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全面排查。前后排摸出了四十多名重点嫌疑人,侦查员们对每一个人都展开了深入的调查访问,核实每一份证言,查证每一条线索。可最终,这些努力都因为同一个原因而失败了——没有证据。

死者身源不清。没有因果关系。指认不出来。对不上号。

又是大把大把的投入,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案子再次搁浅,卷宗被锁进了档案柜的铁皮柜子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位办案民警的心头。

可事情远没有结束。或者说,噩梦才刚刚开始。

一九九三年二月十四日,情人节。宝丰县肖旗村,几个闲来无事的人在村西南角的一个水塘边上溜达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那股味道从水塘的方向飘过来,若有若无的,但就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有人往水塘里看了一眼,水面上浮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捞上来之后,所有人都吐了。

那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人类尸体。

警方调来了水泵和消防车,开足马力往外抽水。哗哗的水声日夜不停地响了三天三夜,直到水塘里的水被彻底抽干,露出了底下黑漆漆的淤泥。侦查员们在泥浆里翻找了整整一天,可除了那具尸体之外,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让所有人心里发毛的是,经过调查,这具尸体又是一具痴呆精神病患者的遗骸。

从那以后,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被彻底释放了出来,残害痴呆精神病患者的案件开始像瘟疫一样在这片土地上蔓延。一次次案发,一次次现场勘查,一次次排查,一次次无功而返。警方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不知道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几乎把发案地附近所有的村庄翻了个底朝天,可那个幽灵一样隐藏在暗处的凶手,就像是能够未卜先知一样,总是能巧妙地躲过每一次追捕。

每一个案子都像是一座孤岛,彼此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连着,可那根线就是抓不住。侦查员们累得两眼通红,嘴唇干裂,嗓子眼冒烟,坐在会议桌前盯着满墙的照片和线索发呆。那种明明知道凶手就在某个地方,却怎么也摸不到他的感觉,比什么折磨都难受。

这起系列杀害痴呆人员的案件,就像一块越来越沉重的巨石,死死地压在宝丰县公安局每一位民警的心头上。与此同时,社会上的议论和恐慌也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老百姓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种种猜测和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那种无形的压力,比任何一次侦破任务的紧迫感都要更让人喘不过气来。

但压力这种东西,有时候也是动力。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之下,宝丰县公安局多次召开案情分析会,把过去几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案卷、所有笔录、所有现场勘察记录全部翻了出来,一份一份地重新看,一个一个细节地重新抠。侦查员们围坐在长条桌旁边,烟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茶是一杯接一杯地灌,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分析。

慢慢地,一个相对成熟的侦破思路开始在大家心中成型。

要破这个案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等案子发了才去调查、才去排查。那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必须彻底扭转过来。过去几年积攒下来的一千多条线索需要进行全面的筛选、比对、整合,从中找出共性、找出规律、找出那个可能被反复遗漏的关键点。而且,仅仅靠刑侦一个部门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必须多个警种协同作战,侦破与防范并举,打击与控制并重。

在这个系列案件的侦破工作进入新阶段之前,有一个重要的问题一直没有被真正搞透彻——犯罪动机。

九十年代之前,国内的刑事侦查工作中几乎从未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变态杀人案件。那个年代的侦查员们习惯于用常理去推断案犯的行为逻辑:杀人无非是为了财、为了仇、为了情,或者是为了灭口。可在这起系列案件中,所有这些常见的动机都套不上去。被害的都是身无分文的痴呆精神病患者,他们既不可能与人结仇,也不可能陷入情感纠纷,更没有什么值得被人觊觎的财物。

直到一九九三年,一个在案发现场提取到的微量物证,终于让侦查员们意识到了一个此前从未被注意到的事实,凶手每次作案之前,都会对受害者实施性侵犯。而性侵犯的对象,全部是男性。

这一点发现,像是一把钥匙,终于插进了那扇紧闭了很久的门锁里。

凶手应该是一个性格孤僻、心理存在严重扭曲和变态的人。这样的人,往往在正常的社会交往中存在障碍,尤其是与异性的交往和相处方面,很可能有过严重的挫折或障碍。他的性需求和性冲动无法通过正常渠道得到满足,逐渐在内心淤积、发酵、变质,最终演变成了一种病态的、以暴力和控制为手段的性满足方式。

侦查的方向,就此明确了下来。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宝丰县的土地上无声无息地撒开了。

平日里不被人注意的那些边缘人群,痴呆病人、流浪乞讨者、精神异常人员,都成了警方重点关注和保护的对象。侦查员们换上了便衣,分散在重点区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每一片玉米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一九九五年八月四日,晚上十一点左右。

夜色浓得像是泼了墨,县城南关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昏黄的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块一块的光斑,飞蛾在灯罩下面扑棱棱地乱转。空气中有一股潮乎乎的泥土腥气,像是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的那种闷。

侦查员贾宏伟穿着一件半旧的夹克衫,蹲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眯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远处那个黑黢黢的街角。

然后,他看到了两个人影。

前面走着的那个,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步伐不快不慢。后面跟着的那个,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裤头,皮肤上糊满了泥垢和污渍,头发像一团打了结的乱麻,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两只手在前面胡乱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贾宏伟的手指一紧,那根没点着的烟被捏成了两截。

他猛地站起身,浑身的血液像被点燃了一样往头顶上涌。就是这个人!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那个跟痴呆人同行的年轻人,如果这个人不是痴呆者的家属,那他就一定是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他没有贸然行动。他蹲回树影里,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附近的同事,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几个人迅速碰了头,骑上摩托车,先绕了一个大圈,超到了那两个人的前面。他们把摩托车推进路边的玉米地里,熄了火,屏住呼吸,蹲在齐腰深的玉米秸秆中间,一动不动地等着。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玉米地照得明一片暗一片。蟋蟀在脚边叫个不停,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起来,可蹲在玉米地里的几个人全像石雕一样,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领着痴呆人走到了玉米地边上,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夜色很浓,他大概觉得这个地方足够安全、足够隐蔽,于是开始动手去扒痴呆人身上仅存的那条裤头。痴呆人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不反抗,也不配合,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就是现在!

“砰!”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空。

贾宏伟和同事们像离弦的箭一样从玉米地里冲了出去,在痴呆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前,几个人就已经扑到了那个衣着整齐的年轻人身上,将他死死地按倒在地。他的脸被按在泥土里,嘴里塞满了草屑和泥巴,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咔嚓一声扣上了手铐。

那一瞬间,所有人心里都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那口憋了好几年的气。

连夜突审。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在案犯的脸上,把他的每一根睫毛都照得一清二楚。刚开始他还想抵赖,可没撑过几个回合,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他叫李战国,男,二十六岁,宝丰县肖旗乡大白庄村人。

李战国。

这三个字一出来,负责审讯的民警心里猛地一沉。这个名字,他们太熟悉了。在之前的侦破工作中,李战国就曾经被列为过重点怀疑对象。传讯、搜查、辨认,该走的程序都走了,该用的措施都用了,可就是因为证据不足,始终没办法给他定性。他就那么从警方的手缝里滑了出去。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地方可逃了。

在审讯室里,李战国一点一点地交代了那些年的罪行。他说他喜欢看黄色录像,那些花花绿绿的带子是他从一个地下渠道买回来的。很多录像带里都有同性恋的镜头,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新奇、刺激,看到后来,那些画面像虫子一样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他说他跟本村的一个单身汉发生过那种关系。第一次的时候,他自己也害怕,也紧张,可那种冲破禁忌的快感像毒品一样,尝过一口之后就再也戒不掉了。

再后来,单纯的同性性行为已经满足不了他了。他开始把目光投向了那些流落街头、无人问津的痴呆精神病患者。那些人不会反抗,不会逃跑,不会报警,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是完美的猎物,是永远不会说出去的秘密。

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动手。从最初的那个无头裸尸案开始,到之后接二连三浮出水面的惨案,每一次的手法都在升级,每一次的暴戾都在加深。他杀完人之后会焚尸,会抛尸,会在墙上用被害者的血写下那些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话。那些文字从他疯狂的大脑里生长出来,通过他的手指被涂写在墙壁上,像某种病态的签名,又像某种扭曲的倾诉。

他控制不住自己。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控制。

持续五年之久,被害人多达十一人。这是一串血淋淋的数字,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是一条被残忍剥夺的生命,都是一个甚至可能永远无法闭合的家庭。

李战国的落网,终于为这起持续五年、困扰宝丰县公安局、河南省公安厅乃至公安部的高度关注、在九十年代初期极为罕见的变态系列杀人案,画上了一个迟来太久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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