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野收回目光,刚才跟王耀明说的那几句话已经足够了。
王耀明知道该查什么,也有了明确的方向。
美容手术记录是一把钥匙,只要能找到是哪家医院做的,顺着病历上的身份信息就能锁定死者的真实身份。
有了身份,排查关系网、锁定嫌疑人就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再加上富豪的线索,范围会进一步缩小。
王耀明本身就是富豪圈子里的人,中海本地的企业家他就算不熟也多半听说过。
一旦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他肯定会主动来找自己。
毕竟刚才那个“近期美容手术”的提醒太精准了,王耀明事后回想起来,大概率会觉得他可能还会想到什么关键线索。
但目前肯定不能直接去告诉王耀明凶手是谁。
等王耀明查到一些线索之后再来问,那时候再顺水推舟地把调查方向往富豪包养情妇的方向引,就容易多了。
方野不再多想,转身推开院门。
今晚的任务是陪宋千瓷放烟花。
宋千瓷拉着苏曼和蒙诗诗穿过庭院,正叽叽喳喳地往仓库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脚步。
仓库那个小角落黑黢黢的,门口只有一盏瓦数不高的廊灯,光秃秃的灯泡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把那些旧家具和纸箱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白天看恐怖片留下的心理阴影还在。
那个吉普赛老妇人从阴影中浮现的画面太清晰了。
天还亮着的时候她跟方野去搬梯子,开着灯都害怕,更别说现在天已经全黑了。
“那个,诗诗,你跟方野去搬烟花吧。”宋千瓷退后一步,拉住蒙诗诗的胳膊。
“我知道烟花在哪个箱子里,最大的那个纸箱是礼花弹,旁边两个小的一个是仙女棒一个是喷花。你们多搬几箱出来。”
蒙诗诗看着宋千瓷这明显心虚的样子,嘴角慢慢翘起来:“怎么?不敢去仓库?怕鬼啊?”
“你还好意思说!而且就是因为你推荐的那个恐怖片,我现在看到黑的地方就腿软。”宋千瓷越说越气,伸手作势要打蒙诗诗。
“都怪你!你去搬,算是对你骗我的惩罚!”
蒙诗诗笑着往后一跳,躲开了她的手,转身往仓库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往石桌这边走的方野,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听宋千瓷说了,方野也被那部电影吓到了。
虽然没被电影本身吓到,但被宋千瓷的尖叫声吓得够呛。
她轻手轻脚地蹲在仓库门内侧,后背贴着墙,躲在门后那片灯光的阴影里。
方野走到仓库门口,抬脚跨过门槛。
门后突然一道黑影蹿出来,伴随着一声“啊”的大叫。
他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他看清门后的人,蒙诗诗正捂着肚子笑弯了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方野才松了口气,表情无奈地靠在门框上。
蒙诗诗直起身来,一边笑一边擦眼泪。
“哈哈哈哈哈,你刚才那个表情...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怕呢。千瓷说你被吓到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方野轻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走到墙角搬起一箱烟花,转身往外走。
蒙诗诗模仿着他刚才那个被吓到后略显呆滞的表情,又笑了一轮,笑得直不起腰,扶着货架才站稳。
方野听着身后传来的笑声,有些无语。
他是真没想到蒙诗诗还有这种恶趣味。
白天看电影被宋千瓷的尖叫吓到,晚上被蒙诗诗藏在门后吓到。
这对闺蜜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不过他确实被吓到了,那个仓库本来就黑,门后的阴影里突然蹿出一个人影,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的就是《坠入地狱》里老妇人从黑暗中浮现的镜头。
宋千瓷不敢来是有道理的,他也明白了刚才为什么她主动提出让蒙诗诗陪他来搬烟花,自己不敢来,也不想让他一个人来。
蒙诗诗从货架上抱了一堆仙女棒,小跑着追上方野。
烟花在怀里哗哗响,她探头看了一眼方野的表情:“不好意思啊,刚刚吓到你了。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方野摇了摇头:“没事。下次别躲门后面了,容易撞到。”
“知道了知道了。”蒙诗诗见他确实没生气,悄悄松了口气。
她担心方野真的生气了,不过现在看方野的反应,还好,只是有点无奈。
但她心里又有点失落。
如果换成是宋千瓷,方野的反应大概会很不一样。要么追逐宋千瓷,要么宠溺一笑。
方野把手里的纸箱放在石桌上,拆开封口。
宋千瓷立刻凑过来,探头往箱子里看,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盒子,借着廊灯的光看清了包装上的图案。
她兴奋地举着盒子对苏曼和蒙诗诗说:“就是这个!这个很好看,应该是今年刚出的。”
“前几天我跟方野放过一次,喷出来是金色的,特别漂亮,像一棵发光的树。待会儿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蒙诗诗接过盒子端详了一下:“火树银花,名字倒是挺唬人的。那就先放这个。”
宋千瓷把盒子递给方野:“你来放吧。”
方野接过盒子,走到庭院中央的空地上,蹲下来把烟花放稳,用打火机点燃引信。
火花顺着引线嗤嗤地往上爬,他站起身往回走。
身后烟花慢慢开始喷涌,金色的火焰像喷泉一样从盒子里喷出来,越喷越高,在夜空中炸开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噼里啪啦作响。
火花没有升得很高,正好就在眼前,抬头就能看到。
金色的光雨从高处坠落下来,在廊柱和青石板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烟花照亮了庭院里每个人的脸,光影在他们瞳孔里闪烁跳跃,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