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茗的指节叩在居有名脑门上时,带着一种富有节奏感的清脆。啪,啪,啪——三下,不多不少,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场。
“今天是不是还没挨揍?”她歪着头看他,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捏成了拳。
另一只手掏出一副指虎。
居有名咽了咽口水:“你要是用那玩意儿,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叶茗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亲昵。
“死鬼,都说打是亲,骂是爱。亲爱的,你就全了我的一片心意吧!”
一个日式冲拳把人抡到地上。
“还咒我不?”叶茗居高临下地问。
“……不了。”
“非得打你一顿才听话。”
本来是偷偷摸摸的打人,但有时候叶茗一时兴起打上了头。
也不是没被人撞见过。
一开始,叶茗还有所忌惮,怕天机阁阁主那不好交代。
但也不知道叶家长老对那阁主说了什么。
竟让阁主说出一句:“都是情趣,我懂!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久而久之,叶茗演都不带演了,有时候情绪一上头,光明正大就揍居有名一顿。
居有名也不知道从哪天起就离不开这种相处方式。
有时候叶茗心情好,忘记打他,居有名这货浑身都不对劲儿,上赶着挑衅她挨上一顿暴揍。
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般配。
小秘境开放那天,阳光特别好。
总归是没什么危险的小秘境。
天机阁阁主大笔一挥,两人就上了秘境名单,美名其曰:多多培养感情。
两人就这样单枪匹马进了秘境,打居有名当成日常打卡,秘境里面的灵气浓郁得像泡在蜜罐里,叶茗心情一好,当场按着居有名捶了一顿。
居有名趴在地上,脸埋进草里,一反常态,耳朵尖都是红的:“你今天力道比昨天重了两分……”
不知为何,叶茗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看着居有名扭捏的表情,叶茗忍不住道:“喂.....该不会你被我打成字母哥了吧?”
居有名错愕道:“什么?”
叶茗像是想到什么恶心的画面,一个激灵,摆摆手,“算了算了,今天不打你了,起来,继续往里走。”
居有名嘀咕道:“都打完了......”
两人一前一后,叶茗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猛兽在追她似的,所幸居有名也跟得上。
天机阁阁主说了,这次进秘境把秘境中的兰蔻仙草带回去就算任务成功。
叶茗打算速战速决。
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打得人基因突变。
居有名在叶茗身后一脸幽怨,带着点意犹未尽的目光直直落在叶茗后背。
让叶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们往里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天就变了。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秘境转眼就阴风阵阵,看着就令人胆寒。
“哟,又是你们这小两口?真巧,又见面了。”
流光溢彩的男人从虚空中踏出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像看着两只误入陷阱的兔子。
“戴塞归!”居有名大骇。
“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摊开手,为了搭他的新衣服,指甲上还镶着钻,“别紧张,我就是最近有点寂寞,想找人玩一玩儿。”
看着穿得像个鸟人的戴塞归,叶茗的拳头捏紧了。
心里暗骂:喵的,当初大出血才逃走,今天居然又撞见了!该不会是拿他当成衣库,又过来讨衣服的吧?
这样想着,怒瞪了一眼居有名。
都是这货惹出来的麻烦!
对方是元婴。她和居有名连金丹都不是,两个加一块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碾的。
她脑子里飞速转过七八种脱身方案,每一种都在“元婴”两个字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戴塞归没有杀他们的意思。
他笑眯眯地把两人带回自己的临时洞府,环境倒是布置得雅致,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气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叶茗闻了一口就觉得头皮发麻——是合欢宗特制的“销魂引”,闻久了连道心都能给你软化。
“别怕,”戴塞归靠在软榻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居有名脸上,“看着你送我衣服的份上,今天我不动你。这个小郎君看着挺干净的,不如陪陪本座。”
居有名脸色刷地白了。
叶茗脑子“嗡”了一声。她看看居有名,又看看正慢条斯理解外袍的戴塞归,脱口而出:“等等!”
戴塞归挑眉,眼神中带了点期待:“怎么,你有第二件蓝色高领,带着孔雀羽与红钻的衣服?”
你果然是来要衣服的!
叶茗尔康手,干巴巴道:“没有......”
戴塞归收回眼神,“那你滚吧。”
下一秒,居有名白着脸被吸到戴塞归身下,居有名刚想反抗,就被定住了身体。
叶茗想去救人,也被戴塞归一个响指定在了原地。
戴塞归看了眼着急的叶茗,又低头看了眼居有名笑道:“怎么,是想看活春宫吗?”
“那本座就满足你。”
说着,他大手一挥,居有名便如同婴孩一般清白天地间。
抚身上去,戴塞归不禁发出喟叹。
眼看要上演限制级画面。
“不是吧!”叶茗满头冷汗,朝居有名比口型道:“听着,你现在立刻、马上——想象你在拉屎。”
居有名眼眶含泪,绝望中带点懵逼:“……啊?”
“你不是器修吗?器意炼器讲究一个凝神聚气,你现在就把全身的力气往下沉,沉到丹田以下,再往下,再往下——”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教你自救!”叶茗急得脸色发红,“你就当你要出恭!用力!脸憋红!屁股夹紧!把气势拿出来!合欢宗的人最讲究情调,你这时候要是能拉出来,他肯定兴致全无,说不定还会嫌弃地把你扔出去——你现在给我拉!”
居有名瞪大眼睛看着她,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深刻的悲伤:“我堂堂天机阁少阁主……你让我在元婴真君面前……拉屎?”
“命重要还是脸重要?!”
“都重要!”
“你——!”
两人比口型,口速飞快,堪比b-box。
戴塞归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姑娘,你这法子倒是新鲜。不过我这洞府的禁制连灵气都透不出去,你师弟就是憋到肠穿肚烂,也憋不出什么东西来。”
叶茗的脸腾地红了。
居有名低着头,绝望闭眼:“……算了,叶茗你走吧,我今日受辱,定不苟活!”
他这话说得壮烈,叶茗听着却像被针扎了一样。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戴塞归,语气忽然变得大义凛然:“行,你要搞就搞我吧。”
戴塞归:“嗯?”
“他年纪小,脸皮薄,经不起折腾。我皮糙肉厚,怎么都行。”叶茗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慷慨赴死的烈士,“我保证比他有意思,我花样多,还会——会——”
她卡住了。
她会什么?她会揍人,会骂人,会拳拳到肉地把人捶得嗷嗷叫。
合欢宗那套东西她一样都不会,别说勾引人了,苏蜜说她抛媚眼都像是眼睛抽筋了。
居有名愣住,他没想到叶茗居然为了救他做到如此地步,心中微微一动。
“叶茗……”
“别吵!”叶茗瞪他,“我在救你!”
“少来,你逞什么英雄?”居有名的眼眶有点红,“你根本不会那些。”
“不会可以学!”
戴塞归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闹剧,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折扇,一下一下敲着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了叶茗好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开,淡淡地说:“不了。”
叶茗一愣:“什么?”
“本座说,不了。”戴塞归把外袍重新披上,语气里带着点无聊,“今天不想搞女的。你——”
他上下打量叶茗一眼:“浑身上下都是杀气,硬邦邦的,没意思。”
叶茗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你的这位情人虽然好看,但你刚才那个‘拉屎自救法’实在太煞风景了,搞得本座现在兴致全无。”戴塞归挥挥手,“你们两个走吧。今天心情好,不杀生。”
洞府的禁制打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灵气涌进来,把那股甜腻的味道冲淡了不少。
戴塞归想一出是一出,真的把人放走了。
感觉到身上禁锢一松,叶茗拉着居有名往外跑,跑出三百丈远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
居有名拢着外袍,靠在她旁边,欲言又止,眼神复杂。
叶茗直起身,脸还是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那个戴塞归——他什么意思?什么叫‘硬邦邦的没意思’?老娘哪里硬邦邦了?老娘浑身上下都是曲线!”
居有名低头看着她的胳膊——那上面是常年练拳练出来的紧实肌肉线条,确实……挺硬的。但他识趣地没有说出口。
叶茗还在气头上:“我难道没有魅力吗?!”
居有名默默地听着她骂,头一回没有顶嘴,眼里流过一丝笑意。
这秘境是待不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叶茗还在嘟嘟囔囔地骂戴塞归,从“有眼无珠”骂到“元婴了不起啊”,最后总结陈词:“戴塞归是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