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只 “大馋狗”,老两口重新拿起筷子。陈玉鞍给阮眠眠盛了小半碗疙瘩汤,递到她跟前:“喝点汤,暖暖胃。”
阮眠眠夹了一筷子凉拌菜放他碗里:“你也喝点汤吧,别光吃滋卷。”
疙瘩汤酸香,滋卷鲜软,老两口你给我夹一口,我给你盛一勺,说话声音都轻轻的。窗外的风卷着菊香飘过,屋里满是安稳又踏实的烟火气。
吃完午饭收拾好碗筷,老两口慢悠悠踱回客厅。阮眠眠往沙发上一瘫,咂咂嘴就吩咐:“陈玉鞍,给我泡壶岩茶呗,好久没喝了,有点想喝了。”
陈玉鞍起身踱到博古架跟前,拉开一排青瓷茶罐挨个晃。牡丹王、白毫、大红袍、明前龙井等,个个罐身沉甸甸的,唯独那只装岩茶的青瓷小罐,轻得发飘。
他又蹲下来翻底下的储物柜门,还是没有看见岩茶的影子。末了他直起身,两手一摊冲阮眠眠晃:“没了,又被藏了。”
阮眠眠当场翻了个大白眼,往靠背上一仰,气笑了:“好样的,真是好样的。八斤、刘颖、六六、韩涵,这四个合起伙来给我搞联合执法是吧?
八斤唱红脸,念叨‘妈你胃寒少喝点’;刘颖直接动手藏,藏得我找都找不着;六六更绝,每次去干休所都揣走半罐,说拿回去给他老丈人尝尝;韩涵还帮着打掩护,说‘没了我给您买养胃的’。我就爱这一口怎么了,招谁惹谁了,跟防贼似的。”
“孩子们也是为你好。” 陈玉鞍笑着坐回来,给她倒了杯水果茶,“这不是害怕你喝多了,胃寒吗,谁让你就好这一口。”
“陈玉鞍,我有分寸,我那次不是喝两杯就停。” 阮眠眠嘴硬,接过茶杯还是抿了一口,“行吧,水果茶就水果茶,总比白开水强。”
俩人开了电视找了部喜剧看,看着看着就笑出了声,阮眠眠笑得直拍沙发扶手,大黑趴在脚边,尾巴跟着一甩一甩的,跟着凑热闹。
一晃就到了下午四点,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团团清亮的喊声:“太爷爷!太奶奶!”
话音没落,团团拎着两个盒子大步流星冲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点跑出来的薄汗:“我舅奶奶自己做的萝卜糕和马蹄糕!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哎哟,我们团团还想着太爷爷太奶奶呢。” 阮眠眠把电影的声音调小,笑着招手。陈玉鞍已经起身接了盒子,打开一看,萝卜糕煎得两面金黄,还带着滋滋的油香;马蹄糕半透明的,嵌着粒粒马蹄丁,看着就清甜。
“你舅奶奶这手艺,多少年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团团放下盒子,鼻子嗅了嗅,转身就往厨房跑:“还有中午的滋卷没?我刚进门就闻着香味了!”
没半分钟,他端着一盘子切得整整齐齐的滋卷出来,还顺手拿了三小碟蒜汁,往茶几上一摆,小大人似的:“爷爷,奶奶,都尝尝!我太奶奶做的哦,比萝卜糕还香哦!”
一家人围坐在茶几旁,一边吃,一边看电影。演的正是某喜剧演员拍的那部战争喜剧,讲的是一个东北厨子,阴差阳错混进战区战地厨房,靠着一手颠勺的本事周旋在各方势力之间。
前面厨子耍宝闹笑话的时候,一屋子人笑得直拍腿,团团嘴里塞着马蹄糕,差点都笑得喷出来了,发现的时候赶紧用手捂着嘴,省得他太奶奶嫌弃他恶心。
演到后面,战区里百姓拖家带口逃难、士兵顶着炮火拼杀的片段,笑声慢慢停了。八斤拿起一块萝卜糕,没急着吃,叹了口气:“说是喜剧,其实内核全是苦的。
打起仗来,物价飞涨、粮食短缺,最煎熬的就是普通老百姓。电影里一个馒头都能换条命,看着夸张,其实那种情况很常见。”
陈玉鞍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茶几:“是啊。我们当年打仗,拼了命也要把战线往境外推,就是不想让战火烧到老百姓家里。
你看电影里那些逃难的老人孩子,看着就揪心。演员演得是好,看着嬉皮笑脸油嘴滑舌的,底下全是小人物的挣扎。乱世里的厨子,颠的哪里是勺啊,是一家子的活命。”
“我看的时候就觉得,哪里是厨子聪明啊,是每个人都想好好活下来。” 刘颖轻声接话,递了杯温水给阮眠眠,“又是炸弹又是枪战的,普通人夹在中间,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太不容易了。”
阮眠眠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老话说‘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以前年轻不懂,现在日子过安稳了,再看这些才懂。就说这厨子,搁太平年月,那是开大饭馆的好师傅,吃香的喝辣的,犯得着去战区玩命?”
团团一直抱着胳膊听,嘴里还叼着半块滋卷,这时候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孩童的稚嫩,语气却格外认真:“最苦的从来都是老百姓。打仗是当兵的冲在前面,可受罪最多的,是跑都没地方跑的普通人。
所以才要强国、要强军,不让别人欺负到咱们家门口来,大家才能好好开饭馆、好好上学,好好过日子。”
一桌子人都愣了愣,随即都笑了。八斤笑着揉了揉儿子的脑袋:“行啊小子,看得还挺透。”
“那是。” 团团挺了挺胸,又塞了口萝卜糕,“家学渊源哦,我能不懂嘛。”
电视里刚好又演到厨子耍小聪明糊弄敌人的桥段,一屋子人又跟着笑起来。夕阳从窗户外斜斜照进来,落在茶几上的糕点渣上,落在每个人笑盈盈的脸上,暖融融的,全是太平日子的踏实劲儿。
一家子正聊电影聊得热热闹闹,嘴里都塞着软糯的糕点,笑声刚落,阮眠眠忽然慢悠悠端着大麦茶开口,平地惊雷似的:“八斤啊,家里的岩茶,你藏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