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地儿可不一般,全是扛大旗的住的地方。”
杨萄接话:“甭管外头多大的官,回家不就是一普通人?吃饭、唠嗑、洗碗,谁还摆谱啊?”
司机连连点头:“说得实在!咱江城那个姓周的书记,回家照样被他老婆吼着拖地!”
两人下车,拐进小区门口的小超市。
匡睿熟门熟路地拿了五花肉、番茄、青椒、土豆、鸡蛋——跟中午一模一样,三样菜,老配方:红烧肉、肉丝、番茄炒蛋。
杨萄瞅着他拎着的袋子,忍不住乐:“我爸妈这顿饭,怕是要吃出幸福感来。”
匡睿笑得有点虚:“人家喜不喜欢吃,还不一定呢。”
“放心,你做的,他们肯定吃三碗饭都不带停的。”
她拉着他往里走,步子轻快,嘴里哼着歌。
可越走,匡睿脸色越不对劲。
路边的路灯、花坛的形状、连墙角那棵歪脖子树……都他妈眼熟!
等走到最后一栋楼,他脚步猛地一僵,喉咙咕噜一滚:“杨萄……你……你家真在这儿?”
杨萄点头,看他那副魂不守舍样,还以为他紧张,忙安慰:“别怕,我爸人特随和,你别看他在外面板着脸,回家就是个老父亲,能说能笑,还会偷偷给你塞糖。”
她顿了顿,眨眨眼,坏笑:“哦,对了,现在该改口叫‘未来岳父’了。”
“嘻嘻,有我呢,稳的!”
匡睿深吸一口气,勉强点头:“我不是紧张……就是脑子里像塞了一堆乱麻,捋不清了。
反正都走到这儿了,走吧。”
杨萄心里一揪——再过几秒,父亲的身份就要曝光。
她也咬了咬唇:“对,说什么都晚了,上去再说。”
电梯门合上,杨萄按下“18”。
匡睿的呼吸骤然停住。
十八楼?
他上午才刚踩过这儿!
一梯一户……
这意味着——这层,只有一户人家。
他缓缓转过头,脸都白了:“杨萄……咱都上来了,你别瞒我……你爸,到底干啥的?”
杨萄一愣,脸色瞬间变了:“你问这干嘛?马上就能见了啊!”
匡睿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因为……我中午,刚去过你家。”
空气,瞬间冻结。
杨萄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半截,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你说啥?中午……去我家?”
“对。”匡睿苦笑,“我给你爸炒了三道菜——红烧肉、青椒肉丝、番茄炒蛋。
他吃得连碗底都舔了,还说下次要给我发奖金。”
杨萄脑子“嗡——”一声,炸了。
中午……那个夸她男朋友手艺好、还夸得眼泪汪汪的老爸?
是她爸?
那个穿着旧睡衣、蹲在餐桌边吃第二碗饭、还偷偷把肉夹进他碗里的老爸?
是她爸?!
“那……那你不早说?”她声音都变了。
“我咋说?”匡睿苦笑,“你以为我是去给哪位大领导当厨子?你也没说我爸是大领导啊!”
她嘴唇发颤:“所以……那顿饭,你做的是……我爸?”
“对。”匡睿点点头,眼里全是荒诞感,“我炒的是你爸,吃的是你爸,夸我‘有天分’的是你爸……我现在才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我爸批了五百万贷款的女娃。”
杨萄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过了半晌,她小声说:“你之前说,500万贷款……是……是我爸批的?”
“不止。”匡睿叹气,“大河村那块地,也是他点头的。
甚至,你还没跟我谈恋爱,我摆摊第二天,就已经在他家客厅吃过饭了。”
“……”杨萄呆呆地看着他,“你那时候……是来我家做饭?”
“对。”
“那你……你知道我是谁?”
“我当时以为你就是个普通姑娘,喜欢做饭,喜欢笑。”他伸手揉了揉她头发,“结果现在告诉我——你爸,是周友民?”
杨萄眼眶一下红了:“对不起……我怕你知道了我是他闺女,就躲我了。”
“躲?”匡睿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现在是想躲,但我能躲哪儿去?饭都吃过了,汤都喝光了,人也牵上了,连未来女婿的剧本都快演到结局了。”
电梯“叮”地一声,停了。
门缓缓滑开。
门口,白欣穿着围裙,手里还攥着锅铲,眼睛盯着电梯口,嘴里念叨:“哎哟,你说这孩子,回来就回来,还提前打电话,搞那么郑重……”
周友民穿着拖鞋,蹲在玄关换鞋,头也不抬:“我这顿午饭还没消化完,他就又来了?真当咱家是饭店?”
杨萄深吸一口气,拽着匡睿的手,轻轻往前一推。
“爸,妈——”
“我带他,回来了。”
周友民猛地抬头,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匡睿。
时间,凝固了。
五秒后,他张了张嘴。
声音颤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是你???”
白欣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地上。
厨房里,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响。
热气,悠悠飘了出来。
门铃一响,周友民拍了拍裤腿,站起来大步走去开门,脚底生风似的。
“小萄回来啦——”
话刚开头,他眼睛一瞪,嘴就卡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只是杨萄,旁边那个笑容有点僵、手拎着菜袋的,不是匡睿是谁?
“你……匡睿?”
他嗓子眼儿像被口水呛了一下,声音都变调了。
这小子不是上个月才刚吃过他做的饭吗?怎么这会儿又来了?还……和自己闺女站一块儿?
周友民扭头瞥了眼杨萄,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江城一哥家的千金,居然和这小子并肩站着?俩人还一脸自然,跟早商量好了似的?
他脑子里嗡嗡的:“这……这是啥情况?”
匡睿干笑两声,搓着手,话都说不利索了:“裴……裴叔,您……您在家啊?”
本想喊“大领导”,话到嘴边赶紧改口,生怕露馅儿。
他苦着脸补充:“叔,说实在的,我到刚才才知道——您就是杨萄她爸?”
这话一出,周友民心里那波浪比他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