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药仙的声音传遍战场。紫薇神尊收起剑，转身走向后方，没有犹豫。
太初神尊拄着木杖缓缓退去，苍梧带着神界碎片的老战士们掩护伤员撤离。
谢临收剑入鞘，池安乐扛着战锤，萧璟安擦掉嘴角的血迹，雨凝烟抱起断弦的丝桐琴，云慕白和熔世互相搀扶着，柳鸢背着最后一个伤员，渊停最后看了一眼战场，汐瑶抱着婴儿离去，寂灭和冥凤圣子互相扶着，火焰熄灭了，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
楚玉端着裂了缝的混沌神釜和龙炎圣锅，系着围裙，脸上全是烟灰，跟在大部队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谷翎儿一眼。
谷翎儿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葬天身上。楚玉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战场上只剩谷翎儿和葬天。
两道身影，一银一黑，悬在虚空中。月华之力与混沌之力在两人之间碰撞，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如同两头远古巨兽在对峙。
谷翎儿抬起手，月华之剑在掌心凝聚，剑身上流转着太阴星的光芒。葬天也抬起手，混沌之刃从掌心探出，暗红色的纹路在刀刃上游走。
两人同时动了。月华之剑与混沌之刃在虚空中碰撞，银色与暗红色炸开，将方圆万里的虚空搅得天翻地覆。
这一战打了十天十夜。
太阴星域月华城，大殿中挤满了伤员和医护人员。
药仙在救治伤员，看似专注，不闻窗外事。但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抬头望向西方，望向那片正在崩塌的虚空。她感应不到谷翎儿的具体情况，但能感应到她还活着。
月华本源还在，那轮太阴星上亘古不变的月光还在，这就够了。
“药仙前辈。”楚玉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围裙，脸上还沾着烟灰，将粥递给她，“小师祖她……”
药仙接过粥，轻轻吹了吹递到一位重伤员嘴边。“她没事。”
楚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回厨房继续熬粥，只是手中的锅铲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十天，西域虚空崩塌了。
两道身影从崩塌的虚空中坠落，一银一黑，如同两颗流星划过天际，坠落在西域最后一座还在坚守的城池前。
银色的身影挣扎着站起来，白衣破碎，满身伤痕，银发散乱，嘴角溢着鲜血。
金色的神眸依然明亮，倒映着不远处那道同样挣扎着站起来的漆黑身影。
葬天也不好过。
漆黑鳞甲碎裂大半，混沌之力在他体表翻涌却无法愈合伤口。头上的长角断了一根，深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谷翎儿，有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谷翎儿握紧月华之剑，剑身上布满裂纹，依然在发光。她踏前一步，葬天退了一步。
神界将士们欢呼起来，声音沙哑却震天动地。
葬天看着那些欢呼的蝼蚁，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没有出手。他转身撕裂虚空，踏入裂隙。漆黑的身影消失在混沌中，只留下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最后看了谷翎儿一眼，消失了。
谷翎儿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隙缓缓闭合，月华之剑从手中滑落插在地上。她晃了一下，几乎摔倒。
药仙从人群中冲出来抱住她，生命之力涌入她破碎的身体。谷翎儿靠在药仙肩上，声音很轻，只有药仙能听到。
“药仙姐姐……葬天身上……有那股气息，夺走蚀日的那股力量。”
药仙的手一僵，指尖冰冷，那丝气息她十个月前在那片混沌雾气中触碰过，以为是错觉，以为是上古祖神祖魔战斗残留的余韵，此刻谷翎儿也感应到了，不是错觉。
药仙将谷翎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其他的事，等你醒了再说。”
谷翎儿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银色的月华从她体内缓缓流淌，在沉睡中修复着破碎的身体。
三天三夜没有醒。
药仙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生命之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帮助她修复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暗伤。
楚玉端着粥站在门外，粥凉了热，热了凉，始终没有敲门。
紫薇神尊、太初神尊、谢临、池安乐、萧璟安、雨凝烟、云慕白、熔世、柳鸢、渊停、汐瑶、寂灭、冥凤圣子，所有人都在门外等着。
第四天清晨，谷翎儿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看着药仙，嘴角微微翘起。
“药仙姐姐，我饿了。”
药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楚玉，粥！”门立刻被推开了，楚玉端着粥走进来，系着围裙，眼眶红红的。
粥还冒着热气，是他刚热好的。谷翎儿接过粥喝了一口，甜的。
门外传来池安乐的大嗓门：“醒了醒了！小师祖醒了！”然后是萧璟安的“二师姐你小声点”，雨凝烟的轻笑声，云慕白沉默的转身走开，熔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紫薇神尊站在廊下望着西方的天空，太初神尊拄着木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苍梧擦着眼角的泪水。
谢临没有在门外，他站在月华宫的塔楼上，望着葬天消失的方向，断剑在手，目光冷冽。
葬天还会回来的，那股不知名的力量还会出现。下一次，他要变得更强。
百年的疯狂修炼，从谷翎儿醒来的第二天就开始了。
没有人号召，没有人组织，甚至没有人说一句“我们要变强”。
那些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修士们，只是沉默地走进了修炼室，沉默地握紧了兵器，沉默地开始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炼。
因为他们知道，葬天只是退了，不是死了。
那一战，他重伤遁逃，混沌之力几乎被月华之剑斩碎，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眼，不是恐惧，是不甘。
他还会回来的。那些域外天魔也会跟着他回来。
下一次，不会再有一个系围裙的青年端着锅泼洒灵汤，不会再有一个年轻修士笑着自爆为战友开路，不会再有一个药神透支生命之力与死神抢人。
下一次，葬天不会给神界任何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