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南没随行,是因为他和大飞一样,都是后来上位的,年纪也相仿,他想趁这机会多跟大飞聊聊。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大飞被李泽俊花言巧语哄住,转投四海,否则洪兴再被挖走一员大将,怕是真要名存实亡了。
这次开会,基哥也在场,众人议事时并没避着他。
基哥表面不动声色,依旧摆出那副骑墙姿态:谁提建议,他都点头应承。
可背地里,他早已把陈浩南、韩宾等人商量的每一句话,默默记在心里。
机会一到,他立刻转身向李泽俊密报。
李泽俊听完,嘴角微扬,当即命王建国点齐人手,即刻出发。
对方远赴外地搬救兵,本就不会带太多人;此时半道截击,最省力、也最奏效。
起初,他也疑心这会不会是个圈套,倒不是怀疑基哥叛变,而是琢磨:陈浩南和韩宾是否早已识破基哥底细,故意放风,引他入瓮?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顾虑。
这事实在太过巧合:韩宾他们压根没找那些常年干偷渡勾当的蛇头,反而选中了李泽俊名下的一家航运公司。
只因洪兴如今与李泽俊彻底撕破脸,韩宾担心普通船主怕惹祸上身,要么偷偷告密,要么干脆绑了他们去邀功领赏。
于是他们专挑“正规”公司下手,收买了那艘货轮的副船长,打算混在货轮里,悄悄搭船赴台。
谁料这家航运公司,正是秋堤暗中打理的产业,名义上与李泽俊毫无瓜葛。
其实,李泽俊只要掌握韩宾离港的时间和码头,根本不用亲自动手,只需一个电话通知警方水警,就能稳稳截住货轮,把韩宾一伙人扣下。
但他略一思量,还是放弃了这法子,决定亲自出手。
韩宾和恐龙既然主动送上门来,若拒之门外,反倒显得小气;李泽俊索性亲赴一趟。
若两人肯低头归顺,他倒可留他们一条活路;可若硬扛到底,他也懒得费口舌,直接送他们去陪蒋天养。
他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很快便摸清了船上情形。
航运公司里那些常年跑船的船长、水手,私下搞点灰色营生,本就是常态。
只不过这次动静太大,往常顶多夹带点走私货,可这回竟直接接偷渡生意,还是头一遭。
但韩宾开价够高,那位副船长终究没能顶住诱惑,一口应下。
李泽俊既没下令当场处置此人,也没打算事后追责,更不打算让他退钱。
横竖是韩宾塞来的,跟他八竿子打不着;这点数目,他还真不屑一顾。
这是一艘不起眼的小货轮,出航频次高,每天往返一两趟,行程完全按常规排定。
正如李泽俊预料,韩宾此行极为低调,除弟弟恐龙外,仅带了两名手下。
此行秘密进行,副船长也是头回干这种事,生怕人多嘴杂露馅,连帮手都不敢多叫。
韩宾等人登船后,被直接带进一间狭小舱室歇息,那是副船长私人的休息间,平时没人进出。简单交代几句,众人便被留在里面。
货轮照常启航,李泽俊并未急于现身。船开了三个多小时,驶入大海中央,夜幕也悄然降临。
“咚、咚、咚!”副船长依约敲响舱门。
虽是事先约定的暗号,韩宾仍绷紧神经,示意手下藏好武器,自己独自上前开门。
进来仍是那位收买的副船长,手里拎着几样吃食。
见韩宾神情紧绷,他笑了笑:“放心,船早离了港岛,现在全是自己人。你们别乱走动,也别被人撞见,就万事无忧。”
“知道你们没带干粮,我备了点方便面、面包,还有两只烧鸡。开水自己用电水壶烧。”
“咱们还得在船上熬十五六个小时,这些吃的,就是你们今晚的伙食了。”
“我得回船长室盯一阵子,大概三四个钟头后回来。”
“我那张简易床铺让给你们睡吧,四个人挤一挤没问题;我待会儿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柜子里有条被子,不嫌弃的话,你们尽管拿去盖。”
“对了,待会儿要是有人敲门,谁也别应声!我回来时照样按暗号敲,三短一长。钥匙在我手上,不管谁敲,一律不准开门!”
收了钱,副船长确实没含糊,不光张罗了韩宾他们的晚饭,连自己的铺位都腾了出来。
他倒不是多大方,乐意让别的男人躺自己床上,实在是这笔钱太厚实,够他买一百张这样的床板还带找零。
话一说完,也不等韩宾他们回应,副船长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了。
桌上摆着几块面包、两盒泡面、两只油亮喷香的烧鸡。韩宾几人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这次是临时起意赶去湾湾,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备,干粮更是半点没带。
恐龙几步上前,直接扯下一只烧鸡腿,边啃边说:“这老家伙贪归贪,可钱一到账,办事真不含糊。”
“大哥,鸡不错,就是缺坛酒!”
韩宾笑着摆摆手:“这时候喝什么酒?咱是去办正事的。等到了地方,我陪你灌个通宵。”
“抓紧吃点垫垫肚子,吃完留一个人守夜,其余人轮流歇会儿。别等靠岸时个个蔫头耷脑,那就误事了。”
韩宾压根没起疑心,正好两只烧鸡,四个人分,再配点面包,刚好够数。
至于那几盒方便面?谁也没碰。烧水麻烦不说,船身又晃得厉害,干脆省了。
离韩宾他们房间不远的一间休息室里,刚才还笑容满面、殷勤周到的副船长,此刻正佝偻着身子站在角落,脸色发白,手指微微打颤,眼睛死死盯着沙发上的李泽俊。
他声音发虚:“李……李先生,您交代的事,我都照做了,韩宾他们一点都没起疑。”
原本今天一切顺遂:忙完本职,顺手捞点外快,日子过得踏实又滋润。
可一见到李泽俊,天就变了。
他根本不认识李泽俊,连秋堤都只见过几面,但跟在李泽俊身后的那群航运公司高管,还有他顶头上司本人,那可太熟了。
虽不清楚李泽俊底细,可光看那些人毕恭毕敬的样子,副船长心里就明白:这人,万万惹不起。
李泽俊没拦他违规,反而默许他按原计划继续往下走。
当着这么多领导的面公然踩线,若不是副船长这些年见惯风浪、心志还算稳,怕是当场就腿软跪下了。
“嗯......”李泽俊头也没抬,视线始终落在面前的显示器上。
屏幕上正实时回传着韩宾房间的画面。
没错,得知韩宾要赴湾湾,李泽俊早布好了局,安排得密不透风。
那房间名义上是副船长的,可里面早已悄悄装了几个微型摄像头。
韩宾他们在屋里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李泽俊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
见李泽俊连眼皮都没抬,副船长咬咬牙,又往前蹭了小半步,从衣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攥得手心冒汗,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
他垂着脑袋:“李先生,这是韩宾给的钱,一分没动,全在这儿,现在交上来。”
“李先生……以前捎点违禁品,确实干过,可带人偷渡,真是头一遭!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一次机会……”
私下夹带点禁物,圈内心照不宣,算不上新鲜事;但规矩摆在那儿,这事绝不能摆到台面上。真被抓了,只能自认倒霉。
可这次不一样。他不是捎货,是直接运人。性质翻了倍,风险也翻了倍。
更糟的是,眼下知情的人太多,没人能兜得住他。
他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熬过苦、拼过命,才捧住这碗能养家的饭。真丢了,再难找回。
所以他豁出去低头求情,单看公司那些高管对李泽俊的态度,就知道此人分量极重;只要李泽俊松口,或许还能喘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