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脚步刚落稳，眼皮猛地一跳。他原本正准备继续向前推进，灵魂空间里的五座法则碑却在同一瞬间震颤起来。火之碑上浮现的轨迹骤然扭曲，水之碑映出的路径被一团浓黑覆盖，金木土三碑也纷纷发出警示般的嗡鸣。这不是陷阱，是活物的气息——而且是冲着他们来的。
“止步！”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像刀子划过铁板，直接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走在前头的修士立刻收脚，队列从缓慢前行变成静立不动。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刚才还压着性子赶路的人全都绷紧了肩背，手按上了武器。
前方三十丈外，那道横贯古道的裂谷原本死寂无声，此刻却开始翻涌起血色雾气。岩石缝隙里渗出的黑气不再是细流，而是成股地往上冒，像有东西在下面搅动。地面那些原本被压制的魔纹忽然逆向流转，纹路由暗转红，一圈圈扩散开来，如同活过来的血管。
紧接着，三声闷响从裂谷两侧炸开。
七块浮空石板应声塌陷，碎石滚落深渊，溅不起半点回音。就在石板崩裂的刹那，数十道黑影踏着血雾跃出，落地时膝盖微弯，动作整齐得像是练过千百遍。他们身穿黑鳞战甲，甲片边缘泛着紫光，手里握的是弧形弯刀，刀尖朝下，齐刷刷指向联军前锋咽喉。
这些人没喊话，也没摆姿势，只是站定后同时抬头，露出眼眶里燃烧的赤红瞳光。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裂谷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踏地声。地面随着脚步震动，一道漆黑身影缓缓升起。这人足有三丈高，披着厚重的魔铠，头生双角，角尖缠绕着扭曲的空间波纹。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两团熔炉般的光在眼窝中跳动。每走一步，空气就发出被挤压的嘶响。
陈凡站在最前，左手已经搭上了剑柄。他没动，眼神死死盯着那巨人的一举一动。紫凝悄然后移半步，落在他左后方，双手迅速结印，掌心浮现出一层淡紫色的雷光。她没说话，但体表已经开始逸散出细微的电弧，噼啪作响。
那巨人停下脚步，站在裂谷中央的虚空之上，双臂缓缓张开。他没开口，可一股沉闷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外来者，擅入禁地，当诛。”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然合拢又拉开。一道漆黑如墨的魔网凭空生成，自他掌心喷涌而出，瞬间铺满前方百丈空域。魔网落下时与地面魔纹接驳，整片区域的空气顿时变得粘稠，光线都被扭曲。几名靠前的联军修士只觉得脚下突然一沉，像是踩进了泥沼，动作慢了半拍。
困阵已成。
陈凡眼角一抽。这阵法不是死的，是活的。它借用了古道本身的魔纹结构，又以魔将自身修为催动，形成内外联动之势。更麻烦的是，阵法边缘四角已有八名高阶魔兵悄然就位，每人手中都托着一块黑色晶石，显然是在维持节点运转。他们的位置恰好卡住了联军前锋与中军之间的衔接点，一旦开战，前后就会被硬生生割裂。
“想打分割战？”陈凡冷笑一声，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刚要有所动作，身旁的紫凝却忽然低声道：“别轻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阵有吸灵效果，你一发力，就会被牵引过去。他在等你先出手。”
陈凡侧目看了她一眼。紫凝眉头微蹙，眼中雷光闪动，显然已经在用神识扫描整个阵势。她没再多说，只是指尖微微偏转，将一道极细的雷丝悄悄打入地面，顺着岩层往前探去。
那魔将悬浮在空中，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森白牙齿。他抬起右手，指向陈凡，声音再次轰入众人心神：“带头者，留下命来。”
话音一落，四角魔兵同时催动晶石。困阵中央的魔网骤然收缩，空气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十几名冲在最前的联军修士只觉得体内灵力一滞，双脚竟被某种力量往下拽。有人惊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青筋暴起。
陈凡眼神一冷，终于动了。
他右脚往前踏出半步，左手松开剑柄，改为并指朝前一点。一道火红色的法则轨迹自灵魂空间射出，穿过现实，精准落在阵法左侧第三个节点上。那里正有一名魔兵盘坐，手中晶石光芒大盛。法则线一触即爆，晶石当场炸裂，那魔兵胸口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阵网晃了一下。
魔将冷哼一声，抬手一挥，另一名替补魔兵立刻补位，新的晶石亮起，阵法迅速恢复稳定。不仅如此，困阵边缘的魔纹开始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重新调整布局。
“有点本事。”魔将的声音透出几分兴趣，“难怪能走到这里。”
陈凡没回应。他知道对方是在试探，也在拖延时间。这种级别的对手不会贸然强攻，必然是想先把他们耗在阵里，再逐个击破。他不动声色地将神识沉入灵魂空间，五座法则碑再次启动扫描模式。时间流速九十倍，外界不过一息，内部已是数轮推演。
火之碑显示阵法核心仍藏于地下，与裂谷底部相连；金之碑锁定了剩余三个节点的能量流向；水之碑则发现阵眼之间存在短暂的同步延迟——每次能量循环，会有不到半息的紊乱期。
这个空档，够了。
他正准备下令突袭，忽然察觉右侧异动。一名魔兵不知何时已绕到侧翼，弯刀高举，刀身缠满黑焰，朝着一名正在调息的联军修士劈下。那人察觉时已来不及格挡，只能勉强举起盾牌。
陈凡抬手就要干预，却见一道紫影抢先掠出。
紫凝身形一闪，已在半途。她右手一扬，掌心雷光炸开，化作一道螺旋电刃迎面撞上黑焰刀锋。两股力量相撞，爆发出刺目强光。那魔兵被震退三步，虎口裂开，弯刀差点脱手。紫凝落地未停，左手再引，又是一道细长雷鞭甩出，抽在其肩甲上。铠甲当场崩裂，火星四溅。
“找死！”魔将怒吼，目光转向紫凝。
他双手猛然下压，困阵整体下沉，魔网离地不足三尺，所有被困修士都感到压力倍增。与此同时，阵外剩余的二十多名高阶魔兵开始移动，分成三队，分别扑向联军前锋、侧翼和后方丹阁方向。他们不再隐藏杀意，脚步踏地，震得古道都在抖。
陈凡终于抽出腰间长剑。
剑未出鞘，周围温度已开始上升。他左手掐诀，五座法则碑同时响应，五色微光在他背后隐约浮现。他盯着魔将，声音平静：“你们拦不住我。”
魔将冷笑：“那就试试。”
他话音未落，身后裂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仿佛还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地面微微震颤，几块岩石自行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根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