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裂谷上方,身形依旧高大,可那股先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势,已经像退潮一样散了。地底不再涌出黑气,阵法彻底崩毁,连空气中残留的魔息都被紫凝的雷波清空。他孤零零悬在那里,像是被拔了根的老树,只剩一个空架子。
陈凡往前迈了一步。
地面轻轻震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剑抬了起来,剑尖对准空中那人。三千联军修士齐刷刷往前踏出一步,灵力涌动的声音像是潮水推岸。低阶弟子们原本还有些发怵,可看着前方两道身影稳如山岳,胆子也跟着硬了起来。
紫凝站到他左后方三步远的位置,雷鞭收回背后,双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她眉心的金色莲花印记还泛着微光,体内雷意未散,随时能再打出一记净化雷波。但她这次没打算防御,指尖跳动的电弧越来越亮,明显是冲着杀人去的。
魔将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双臂猛然张开,试图调动最后的地脉之力。可裂缝里只有几缕灰烟飘出来,转眼就被风吹没了。他脸色变了,第一次露出慌意。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联军侧翼疾冲而出。
是墨尘。
他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空中,左手掐破一张残符,雷光瞬间缠上右臂。他手中的短剑并不起眼,通体漆黑,剑身布满细密裂纹,一看就是拼凑修补过的旧兵刃。但此刻这把剑却嗡鸣不止,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魔将察觉到威胁,立刻转身,双手在胸前结印,一层浓稠如液的黑色魔罡迅速覆盖全身。他冷哼一声:“蝼蚁也敢扑火?”
话音未落,墨尘已杀至身前。
短剑直刺其丹田位置,破魔剑意先行撕开魔罡表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魔将猛地抬膝撞向来人胸口,却被墨尘侧身避开,剑势不减,继续下压。两人在空中交错而过,墨尘落地时单膝跪地,溅起一片碎石。
魔将浮在原地,低头看向腹部——那里有一道浅痕,魔罡还在蠕动修复,但裂口迟迟未能闭合。
“你……”他怒目圆睁,“竟敢伤我护体魔罡!”
墨尘没答话,缓缓站起身,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刚才那一击看似轻巧,实则耗损不小。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莲雷之力被彻底激发,周身雷光暴涨,与血脉共鸣,形成一股极锐利的穿透劲。
陈凡站在原地不动,右手微微抬起,示意其他人不得插手。这一战,该由墨尘亲手终结。
紫凝盯着空中的魔将,手指轻轻一勾,一缕细小的雷丝悄然绕上对方右腿。那魔将刚要腾空后撤,右腿突然一麻,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
墨尘再次暴起,短剑高举过头,全身雷光凝聚于剑尖一点。他口中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轰出,剑锋直指魔将心口。
魔将终于慌了,体内魔气疯狂翻涌,想要自爆魔核同归于尽。黑色漩涡在他周身成形,空间开始扭曲塌陷。
可墨尘的速度更快。
剑尖先一步刺入胸膛,破魔剑意贯穿护体魔罡,莲雷之力紧随其后,顺着经脉直冲魔核本源。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像是冰层炸裂,魔将全身剧烈一颤,眼中熔炉般的光芒瞬间熄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最终“砰”地一声砸在西侧岩台上,激起大片尘土。尸体仰面躺着,胸口有个焦黑的窟窿,魔核所在的位置已被彻底震碎,连神魂都没能逃出来。
全场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修士低声喊了一句:“死了?真死了?”
没人敢信。这个刚才还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帝尊初期魔将,就这么被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陈凡收剑入鞘,转身走向尸体。紫凝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埋伏。墨尘拄着短剑站在原地,脸色苍白,显然透支了不少精血,但眼神清明,没有倒下。
陈凡走到魔将尸身旁,蹲下身,伸手探向其右手食指上的储物戒。戒指表面泛着暗红光泽,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血纹,一旦触碰就会引爆内部空间,把所有东西烧成灰。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仔细看了几息,指尖凝聚一丝极细微的灵力,轻轻点在戒面三条主脉连接处。灵力如针,精准切断纹路节点,血色禁制顿时黯淡下去,再无反应。
“成了。”他低声说。
墨尘走过来,把短剑插进旁边石缝里撑住身体,另一只手将储物戒取下,递给陈凡。
陈凡接过戒指,神识探入其中。里面东西不多,几块魔晶、两瓶恢复类丹药、一本残缺的功法笔记,还有一枚玉质残片,巴掌大小,边缘断裂不齐,表面刻着模糊的地形线和两个标记点。
他拿起残片细看,发现一处写着“第一层核心”,另一处标着“第二层入口”,其余区域全是空白,像是被人故意削去了一部分。整块残片泛着暗红光泽,拿在手里有种温热感,像是还带着死者的体温。
“这是……”紫凝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皱,“魔域的地图?”
“应该是。”陈凡摩挲着残片边缘,“可惜不全,缺了关键部分。”
墨尘靠在短剑上喘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这种残图一般不会随身带,除非是紧急撤离时抄出来的路线。他可能是从某个据点撤回来的路上遇上了我们。”
陈凡点头:“所以这上面的信息虽然残缺,但很可能是最新的。”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想着事情。
联军众人陆续围拢过来,看到魔将尸体横陈地上,终于确信强敌已除。有人忍不住欢呼出声,很快又被同伴拉住闭嘴。这里还是魔域深处,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敌人什么时候会来。
陈凡把残图收进怀里,站起身环顾四周。三千修士都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底气。刚才那一战,他们亲眼看见统帅镇场,道侣护法,散修突杀,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尤其是最后那一剑,干脆利落,看得人热血上涌。
“打扫战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收好战利品,检查每个人的状态,半个时辰内准备继续前进。”
命令传下,队伍立刻行动起来。有人去收敛己方伤亡,有人搜查魔兵遗物,还有人开始清理地上的碎晶和血迹。紫凝走到几名中毒未愈的修士身边,掌心雷光轻闪,帮他们驱散体内残余的浊气。
墨尘拔出短剑,陈凡递过去一瓶丹药:“补补元气。”
他接过瓶子,倒出一粒吞下,摇头苦笑:“老了,打个帝尊初期都差点栽在路上。”
“你刚才那一剑,时机抓得准。”陈凡说,“要是晚半步,让他把魔核引爆,咱们就得费大力气收场了。”
“我知道。”墨尘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所以我拼了。”
陈凡没再多说,只是拍了下他的肩膀。
远处,太阳渐渐偏西,光线从裂谷上方斜照进来,落在那把插在石缝里的短剑上,剑身映出一道细长的光斑,正好划过魔将僵硬的脸。
陈凡摸了摸怀里的残图,转身走向队伍前方。紫凝跟上来,低声问:“接下来怎么走?”
他脚步没停:“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看这图还能不能补。”
墨尘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背影,慢慢把空药瓶揣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