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牛身穿黑色皮甲,腰挂唐刀,一挥手。
“抬上箱子,登船,其余人跟上。”
四名工程兵出列,抬起望楼旁的两个木箱子往海岸线走去。
其余工程兵迅速跟上。
夏侯琙望向夏侯玄的背影。
九弟,还会海战?
他侧过头将手中的海图递给罗靖海。
“罗将军,朕的九弟,要是出事,你也不用回罗海城了。”
罗靖海接过海图,抱拳道:““陛下。末将,必将保护好王爷。”
“去吧!朕,等待尔等凯旋而归。”
罗靖海转身往海岸线小跑而去。
韩百川双手合十,在心里祈祷。
海神保佑!海神保佑!
……
海岸线上。
杜老礁登上前探六艘船旁边的主攻船。
他站在船头,双手握紧。
杀光这些岛上海贼,为我族人报仇。
夏侯玄也登上主攻船,走到他身后。
“杜老引路,本王带你杀穿海蝎岛。”
杜老礁抬起手指向前方,高声大喊:“扬帆起航,向东航行三十海里。”
号角声骤起。
三十七艘海船先后离岸。
船桨入水,浪花沿舷侧碎开。前探六船排成斜列,十二艘主攻船居中,十五艘运兵船压在后方,四艘接应船却没有跟上大队,只远远跟在潮线外侧。
.......
岸上的夏侯琙身穿明黄色常服,负手而立。
他看着船队化作海上的黑点。
“周爱卿。”
“末将在。”
“罗海城城门半开,所有出海渔船一律扣下。再调两千人去东岸,沿海每隔五里设烽火台。”
周青略一迟疑。
“陛下,王爷既已出海,东岸还要布防?”
“朕这个九弟。”夏侯琙回过头,“不会无缘无故让接应船留在后面。他既留了退路,朕便替他把退路守死。”
周青垂首。
“末将明白。”
……
船队离岸二十里,海水由浊青渐转深蓝。
杜老礁站立在船头,脚下船板起伏不止,他双手抓着船帮,双眼盯着远处浪头,半晌没有眨一下。
罗靖海站在夏侯玄左侧。
“王爷,照杜老所指,前方该转向东北。海蝎岛北面浅滩,涨潮时能进大船,退潮后便全露出石牙。”
夏侯玄坐在木凳上,低头看着葛平献来的海图。
海图画得并不工整,线条歪斜,岛礁位置却记得极细。尤其东侧一片礁带,葛平连几处暗流汇合的位置都用朱笔圈出来。
“杜老。”
“王爷。”
“你年轻时去海蝎岛捞鲍鱼,是从哪里进的?”
杜老礁伸手指向北面。
“从北边。那里水浅,风也小,小船趁涨潮能摸进去。可大船不成,大船进去,船底一碰石头,就得留在里头。”
夏侯玄抬眼望去。
北边海面平静,更远些的地方,几只海鸟贴着海面盘旋,始终不肯落水。
“王爷。”罗靖海低声道,“北面是最稳妥的登陆处。末将可率前探队先靠近,探清水道后,主攻船再压上去。”
“稳妥?”
夏侯玄敲了敲海图。
“罗将军,海贼在岛上盘踞十年。若连北面的浅滩都守不住,赤鲸王活不到今天。”
罗靖海皱眉。
“王爷的意思是?”
“他知道北面好走,就一定会把北面做成一张网。”夏侯玄抬起手,点在地图东侧,“真正能让大船出入的,不是北面,是这里。”
杜老礁凑近一看。
“东边?”
“东边全是礁。”
“正因全是礁,才没人会想到那里能走船。”夏侯玄手指点在那道弯曲水线,“葛平替沈家送过几次货。沈家那些银子不走城门,也不走鱼棚,最后只能往海上去。”
“赤鲸王若替他们运银,运的不是一箱两箱。他要藏住大船,就必须有一条外人不知道的深水道。”
杜老礁嘴唇动了动。
他回忆起二十多年前,曾有一次暴雨后被大浪卷到海蝎岛东面。那里的礁石像一张张黑牙,浪头拍碎在石缝间,寻常渔船根本不敢靠近。
可他也记得,礁带外侧似乎有极深的水沟。
当年他以为是海水太深,吓得拼命划走。
“王爷。”杜老礁声音发紧,“东边礁群中间,的确有一条水沟。老夫见过一次,宽不过三四丈,若碰上横风,连小船都撑不住。”
“够了。”
夏侯玄卷海图,说道:“能过一艘,就能过第二艘。我们不需要把三十七艘船全塞进去。”
他起身,靴底踩过甲板上的水迹。
“传令。”
赵大牛抱拳上前。
夏侯玄看向罗靖海。
“前探六船,照原计划往北面去。旗号打得高些,桨不要停。到了浅滩外,故意放慢,作势在找登陆点。”
罗靖海愣住。
“王爷,这是拿前探队做饵?”
“是做饵,不是送死。”夏侯玄指向后方,“四艘接应船藏在潮线外,一旦北面有伏船出动,立即接人,不许缠斗。”
“主攻队呢?”
“保持原航向,等北面前探队放出第三枚信号弹,主攻队转东南。”
罗靖海抬头望向前方的海面
北面浅滩,明面上是最适合登陆的地方。
赤鲸王只要不蠢,就会把多数人手压在北岸。王爷反倒用六艘船去吸住敌人的眼睛,再带主攻队绕向东侧。
这法子极险。
可一旦成了,海贼便会被自己布下的防线困在北岸。
“末将领命。”
“等等。”夏侯玄又道,“转向的命令,除了你,大牛,杜老,谁都不许提前知道。各船舵手只管看旗令。”
罗靖海神色一凛。
“王爷怕船上有海贼的耳目?”
“不是怕,是一定有。”
夏侯玄朝后方一名搬箭矢的士兵扫了一眼。
那人立刻低下头。
自从葛平交出海图,沈家一倒,赤鲸王必然会怀疑城中出了大事。巡防营多年被渗透,谁敢保证三十七艘船上没有几双替海贼看风色的眼睛?
打仗不是只看刀快不快。
消息走得比刀快。
海战最难的从不是冲上去砍人,是海面无遮无挡,一条旗令,便可能把整支船队的命送进海里。
那就把所有人能看懂的信号,都变成假话。
“大牛。”
“末将在。”
“取三枚浮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