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六躲在远处的岩石后,即便有柳依依先前布下的青色光环削弱余波,依旧感到心神震撼,气血翻腾。
他瞪大眼睛,拼命催动魂念,捕捉着战场上每一丝能量变化和招式轨迹。
这等层次的战斗,对他而言无疑是宝贵的观摩机会,许多精微的能量运用、意境结合,都让他有种豁然开朗之感,对自身元丹境的力量掌控和未来道路都有了更深的思考。
同时,他也更加深切体会到,金丹与元丹境之间那犹如天堑的差距。
僵持持续了约莫十息时间。
终于,一条血色巨蟒率先支撑不住,被无数冰晶剑气洞穿、切割,哀嚎一声爆散开来,化为漫天污血,但尚未落地便被寒气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血雾剧烈翻腾,隐隐传来血影一声闷哼。
柳依依脸色也微微发白,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强力剑气领域,对她的消耗同样惊人。
眼看血色巨蟒即将被尽数击溃,血雾骤然向内急剧收缩,瞬间重新凝聚成血影的身形。
她此刻发髻略显散乱,脸色比之前更显苍白,但眼神却更加妖异明亮,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血迹,却更添几分凄艳诡魅。
“好!好一个月华天倾!妹妹真让姐姐刮目相看!”血影抬手抹去嘴角血迹,放入口中轻轻吮吸,动作邪异无比,“不过,热身也该结束了。姐姐我啊,可要认真了哦。”
她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诡异、仿佛由无数扭曲符文组成的血色印诀。
随着印诀的形成,她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妖媚诡异,而是透出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纯粹的、浩瀚的血腥与杀戮意志!仿佛在她身后,浮现出了一片无边无际、血浪滔天的恐怖海洋虚影!海水中沉浮着无数白骨和挣扎的亡魂!
“血海无边,万灵沉沦——血海滔天印!”
血影娇叱一声,双手猛然向前推出!
那血色印诀脱手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血色掌印!掌印纹路清晰,仿佛由亿万生灵的鲜血和怨念凝聚而成,掌心之处,一个旋转的血色旋涡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和生机,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朝着柳依依碾压而下!
掌印未至,那股恐怖的镇压之力和直透灵魂的血腥杀戮意念,已然让远处的姜六都感觉神魂刺痛,几乎要窒息!
柳依依瞳孔骤缩,从这一击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这是血海圣地真正的核心杀招之一,蕴含了一丝血海真意,威力绝非之前那些血煞手段可比!
她不敢有丝毫保留,深吸一口气,体内金丹疯狂旋转,所有月华真元尽数涌向月华剑。
剑身发出清越的嗡鸣,清冷的光辉内敛,却透出一股斩破一切虚妄、涤荡世间污浊的决绝剑意!
她双手握剑,竖于眉心之前,整个人仿佛与剑、与意完全合一,化为一道纯粹、凝练、欲要刺破苍穹的月华剑光!
“清辉涤世,一剑破妄——月华诛邪!”
清冷的喝声响起,柳依依人随剑走,化为一道细细的、却仿佛能分割天地的月白丝线,逆冲而上,直刺那碾压而下的巨大血色掌印中心,那个吞噬一切的血色旋涡!
这是清辉月华诀中,最具破邪诛魔意志、也是单体穿刺威力最强的一式!将全身精气神与月华真元凝聚于一点,以无上剑意,破尽万法!
下一瞬,极致的锋芒与无边的血海,轰然对撞!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只见那道细细的月白丝线,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竟然硬生生地刺入了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掌印之中!掌印中心那吞噬一切的血色旋涡,与月白丝线尖端那一点极致的锋锐和净化之力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尖啸!
血色掌印剧烈震颤,无数怨魂虚影发出更加凄厉的哀嚎,掌印表面的血色纹路疯狂明灭,试图将那道月白丝线磨灭、吞噬。
而月白丝线则坚定不移地向前穿刺,所过之处,血色被净化、冻结、驱散,留下一道清晰的、不断向内延伸的月白痕迹!
这是意志、真元、功法本质的绝对碰撞!
血影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痛楚,双手维持着印诀,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反噬压力。
柳依依身化剑光,面容隐藏在璀璨月华之后看不真切,但气息却如同风中烛火,明灭不定,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咔……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从血色掌印中心传出。
只见那月白丝线刺入的位置,血色掌印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虽小,却如同堤坝上的蚁穴,瞬间引动了整个掌印结构的失衡!
“噗——!”血影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急剧萎靡。她娇躯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而那道月白丝线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光芒骤然黯淡,显露出柳依依的身形。她踉跄后退数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唇角同样溢出一缕鲜血,清冷绝丽的脸上毫无血色,显然也是元气大伤。
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掌印,失去了血影的维持和对抗力量的冲击,轰然崩碎开来,化为漫天血雨洒落,但尚未落地,便被柳依依残余的月华真元余波冻结、净化,化为一片片暗红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两人相隔十余丈,喘息相对,气息都虚弱了许多,显然都已受了不轻的内伤。
血影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看着柳依依,眼中再无忌惮,反而露出一种奇异的光芒,有震惊,有欣赏,也有一丝不甘。“好一个‘月华诛邪’……柳依依,我记住你了。太初圣地这一代,果然出了个人物。”
柳依依调息着紊乱的真元,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方才那一击对拼,看似她稍占上风,破了对方的“血海滔天印”,但自己也耗尽了全力,受了反噬。
此刻若再战,胜负难料,且极可能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血影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看了一眼手中紧紧握着的、装有灵仙接引令的黑色方盒,又看了看气息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坚定冰冷的柳依依,以及远处那个虽然隐匿但必然在关注战局的姜六。
“令牌,姐姐我就带走了。”血影缓缓说道,声音少了些娇媚,多了几分冷意,“今日一战,酣畅淋漓。柳妹妹,我们来日方长。灵仙宗遗迹之中,或许还会再见。到时候,再分高下。”
她很清楚,继续打下去已无意义。自己受了伤,强行搏命未必能拿下柳依依,还可能被对方反噬,甚至让那个隐匿在一旁、手段不明的小子渔翁得利。
既然主要令牌已经到手,不如见好就收。
柳依依眼神闪烁,心中念头急转。她自然想夺回令牌,但此刻状态,留下对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强行追击,反而可能落入对方陷阱,或者被其他可能闻讯赶来的势力捡了便宜。
权衡利弊,她最终没有动作,只是冷冷道:“血海圣地,此番因果,我柳依依记下了。他日若在遗迹相遇,必当再领教高招。”
这便是默许对方离开了。
血影嫣然一笑,虽然脸色苍白,但这一笑依旧风情万种:“那就说定了哦,妹妹。”她不再耽搁,周身血雾再次涌起,虽然稀薄了许多,但依旧将她包裹。
深深看了柳依依一眼,又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姜六藏身的方向,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的血色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倏忽远去,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的乱石戈壁深处。
直到血影的气息彻底消失,柳依依紧绷的心神才微微一松,又是一口鲜血涌上喉头,被她强行压下。
她迅速取出几枚香气扑鼻的疗伤丹药服下,苍白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丝。
姜六见状,连忙从藏身处掠出,来到柳依依身边,警惕地护卫四周,低声道:“镇守使,您伤势如何?”
柳依依摇了摇头,示意无大碍,但看向血影离去的方向,琉璃色的眸子中寒意森然:“血海圣地……竟然也插手了。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她转而看向姜六,目光复杂:“此番虽未竟全功,但你能从冷星魂、雷霸山眼前盗出令牌,已属难得。血影此女,修为诡异,潜伏追踪之术极为了得,连我都未曾提前察觉,被她所趁,非你之过。”
姜六连忙道:“是属下无能,未能保住令牌。”
“不必自责。”柳依依摆了摆手,调息片刻,气息略微平稳,“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血影受伤不轻,但难保没有其他魔道同党。冷星魂、雷霸山也可能去而复返。我们先走,再从长计议。”
“是。”姜六应道。
柳依依取出一件飞行灵器,化作一道青光将两人笼罩,朝着青林郡城方向迅速飞去。
只是这一次,她的脸色始终凝重,显然血海圣地的突然介入,以及令牌的得而复失,让接下来的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姜六站在柳依依身后,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恢复死寂的戈壁,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血海圣地、灵仙宗令牌、正魔天骄交锋……自己似乎卷入了一个越来越深、越来越危险的旋涡。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除了警惕,竟也隐隐生出一丝面对挑战的悸动。前路艰险,却也意味着,更大的舞台和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