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郭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脸庞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一生,守的是大宋江山,护的是黎民百姓,哪怕朝廷昏庸,他也从未有过半点二心。
如今被吕文焕当面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他只觉喉头腥甜,竟是一句话也不想辩驳。
吕文焕看着郭靖这副模样,眼底划过一丝快意。
这就是君子。
只要拿大义压住他,哪怕是让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
“郭大侠,本官也是按律办事。”吕文焕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叶沫,语气悠然,“只要你答应接受朝廷指派的盟主,本官自然会上奏朝廷,表彰你的忠心。到时候朝廷极有可能感念郭大侠的忠心,封你做盟主也无可厚非!吕某绝无二话!“
“但郭大侠你要知道,自己选的和朝廷封的,虽然结果一样,但是意义可完全不同!”
“啪!”
大厅内突然炸开一声脆响。
吕文焕手一抖,茶水泼了一身,烫得他“哎哟”一声跳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无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那张紫檀木的长桌旁,手里把玩着一只刚从桌上顺来的白玉镇纸,然后随手往地上一扔。
那价值不菲的镇纸,瞬间摔得粉碎。
“叶道长,你这是何意?”吕文焕怒目圆睁。
叶无忌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懒散笑容:“没别的意思,就是听吕大人这番话,听得有些反胃,手滑了。”
他绕过呆立的郭靖,径直走到吕文焕面前。
“吕大人,你刚才说,怕江湖人造反?”
叶无忌伸出一根手指,在吕文焕那身官服的补子上戳了戳,“你这脑子,是不是在温柔乡里泡久了,进水了?”
叶无忌距离太近,让吕文焕很没有安全感。
“放肆!来人!给本官拿下!”吕文焕厉声喝道。
周围的亲卫刚要拔刀,却觉眼前一花。
没人看清叶无忌是怎么动的。
只见他身形微晃,瞬间出现在左侧一名亲卫身旁,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柄刚出鞘一半的钢刀。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那柄百炼钢刀,竟被他两指硬生生夹断!
叶无忌随手将断刃扔在吕文焕脚边,刀尖入地三分,还在嗡嗡作颤。
全场死寂。
那名亲卫吓得面无人色,握着半截刀柄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就凭这些破铜烂铁,还有这些只知道鱼肉乡里的废物,也想拿下我?”叶无忌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亲卫,最后落回吕文焕那张煞白的脸上。
“吕大人,你搞错了一件事。”
“郭大侠敬你,是因为他把你当守土安民的父母官。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这群江湖草莽,就是你案板上的肉。”
“你……你想干什么?你想杀官造反吗?”吕文焕退后一步,后背抵在了太师椅上,色厉内荏地吼道。
一直站在吕文焕身后的崔浩,此刻双眼微眯,右手悄然缩回袖中,似乎在蓄力。
叶无忌瞥了崔浩一眼,那眼神中透着一股子“你敢动我就弄死你”的凶戾,随后转头看向郭靖。
“郭伯伯,既然吕大人信不过咱们,那咱们还赖在这儿干什么?”
叶无忌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这襄阳城,是他吕大人的襄阳城,又不是郭伯伯你得襄阳城。咱们这就回去,收拾收拾行李,你带着郭伯母和芙妹,回桃花岛钓鱼去。我带着师弟继续回终南山念经。至于这满城的百姓,还有那即将攻城的蒙古大军……”
他指了指吕文焕,笑得灿烂无比:“这不还有英明神武的吕大人吗?吕大人既然怕我们造反,那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能守住城池。咱们就不在这儿碍眼了,走走走,回家吃饭。”
说着,他伸手就去拉郭靖的袖子。
郭靖愣住了。
若是走了,这襄阳城几十万百姓怎么办?
“无忌,这……”郭靖刚要开口,却感觉叶无忌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
“哎呀郭伯伯,人家都赶人了,你还赖着不走,多没面子啊!”叶无忌大声嚷嚷道,“反正咱们是江湖草莽,不懂什么朝廷法度,只知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吕文焕彻底慌了。
他要的是郭靖听话,要的是夺权,可绝不是要郭靖走啊!
现在的襄阳城,若是没有郭靖这杆大旗竖着,没有丐帮那几万弟子协助守城,仅凭他手下那些吃空饷的兵油子,怕是连蒙古人的一轮冲锋都挡不住!
一旦襄阳失守,他这个安抚使,只有掉脑袋的份!
“慢!慢着!”
吕文焕顾不得官威,急忙冲出来拦在两人面前,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郭大侠,叶道长,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本官……本官刚才也是一时情急,言语上有些冲撞,二位切莫往心里去。”
叶无忌停下脚步,斜睨着他:“怎么?不收兵刃了?”
“不收了!绝对不收了!”吕文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江湖豪杰带兵刃,那是为了杀敌报国,本官岂能做那自毁长城之事?”
“那盟主呢?还要朝廷指派吗?”叶无忌追问。
吕文焕咬了咬牙,看了一眼面沉似水的郭靖,心都在滴血,却只能硬着头皮道:“江湖事,江湖了。盟主之位,自然是由天下英雄公推,朝廷……朝廷只负责嘉奖,绝不干涉!”
听到这话,郭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抱拳道:“多谢大人体谅。”
叶无忌却没这么好说话。
他凑到吕文焕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吕大人,做人要知足。郭大侠是个老实人,好欺负。但我这人,心眼小,脾气坏。你要是再敢在背后搞这种阴招,下次碎的,可就不是茶杯和镇纸了。”
说完,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下移了三寸。
吕文焕只觉得裤裆一凉,双腿下意识地夹紧,连连点头:“是是是,叶道长教训得是。”
“行了,那咱们就不打扰大人办公了。”
叶无忌哈哈一笑,转身揽住郭靖的肩膀,大步向外走去,“郭大侠,走,回去喝酒!今儿这事儿办得痛快!”
黄蓉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从始至终,她都在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他蛮不讲理,看着他把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吕文焕吓得像只鹌鹑。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以往遇到这种事,郭靖总是会忍,会退,会为了所谓的“大局”委屈求全。而她,作为妻子,只能陪着他一起受气,然后再想办法在背后缝缝补补。
可今天,叶无忌用一种最简单粗暴,却也最有效的方式,替他们出了这口恶气。
那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顺着心尖儿蔓延开来。
黄蓉也看出来了,这该死的世道,就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郭伯母,还不走?想留下来陪吕大人喝茶啊?”
叶无忌走到门口,回头见黄蓉还在发愣,不由得调侃了一句。
黄蓉回过神来,脸上飞起一抹红霞,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莲步轻移,跟了上去。
……
回到郭府,西厢房内。
叶无忌脸上的笑容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刚才在府衙,他强行运转内力震断那柄钢刀,虽然看似轻松写意,实则凶险无比。
体内的三股真气,本就难以驯服,每一次动手,事后都会乱成了一锅粥。
九阳真气的火劲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九阴真气的寒气则刺骨钻心,而先天功的中正之气,现在每次镇压都得花费极大的功夫。
“妈的,装逼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叶无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跌跌撞撞地爬上床榻,盘膝坐好。
这次的情况,比前几次都要严重。
他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一点点撕裂他的经脉。如果不能尽快平复,恐怕活不过今晚。
“不行……靠我自己压不住了。”
叶无忌额头上冷汗淋漓,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脑海中,那个身穿黄衣、风韵犹存的身影不断浮现。
上一次内功互相征伐,是黄蓉帮助自己疗伤才勉强镇压。
可是……
叶无忌苦笑一声。
刚才还在调戏人家,现在就去求救,这脸还要不要了?
而且,若是让郭靖知道……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那是黄蓉的脚步声。
“咚、咚。”
两声极敲门声响起。
“无忌……你在吗?”
黄蓉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我给你送点伤药过来。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
叶无忌心中一动。
这女人,观察竟然如此仔细,知道自己情况不妙?
他刚想开口回应,体内的真气却猛地一冲,剧痛袭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唔……”
门外的黄蓉听到这声音,脸色骤变。
“叶无忌?你怎么了?”
她顾不得礼数,一把推开房门冲了进来。
此刻叶无忌满脸冷汗、嘴角带血、浑身颤抖个不停,模样极其凄惨。
“你怎么伤成这样?!”
黄蓉大惊失色,连忙关上房门,快步冲到床边。
“别……别过来……”叶无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真气……暴走了……会伤到你……”
黄蓉看着他痛苦扭曲的面容,想起刚才在府衙他为了维护郭家而意气风发的模样,顿时猜到了几分。
“闭嘴!”
她低喝一声,踢掉绣鞋,直接盘膝坐在了叶无忌身后。
“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温软的双掌,毫不犹豫地贴上了叶无忌的后背。
就在双掌接触的瞬间,两人体内的《阴阳轮转功》受到吸引,瞬间自行运转起来。
电流顺着掌心,瞬间传遍了两人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战栗。
黄蓉嘤咛一声,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叶无忌背上,俏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该死的功法……
怎么比上次还要……还要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