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内侧,裴锦离藏在袖下的五指悄然紧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紧张,随即迅速敛去。
她抬臂凝起浑厚纯正的狐族本源灵力,莹白灵光覆满整片震荡的结界表层,顺着阵法纹路缓缓游走,一丝不苟地修补着被邪气冲击出的细碎松动,稳稳夯实阵法根基,姿态全然是专心守阵、抵御破阵攻势的模样。
层层柔和灵力透过金色结界渗透而出,漫过结界边缘,轻若无物地缠上对面裴敬黄的指尖,看似只是阵法灵力外溢的自然波及,毫无异常。
外人只见她全力固阵、抵御玄清的邪气猛攻,无人知晓这看似寻常的守阵之举,暗藏玄机,所有细微灵力流转隐秘至极,根本无从窥探分毫。
对面的裴敬黄身形微僵,指尖悄然一颤,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了然清亮,随即迅速恢复吃力困顿的模样,完美遮掩住所有异动,不露半点破绽。
细微的呼吸节奏微微调整,看似疲惫脱力,实则已然将所有心法诀窍尽数吸纳于心。
结界之外,见阵法松动见效,酒井织雪眼底掠过一抹狂喜,厉声再度下令,“玄清,继续发力!倾尽所有邪气,全力破阵!”
空洞伫立的玄清闻声,后颈烙印再度发烫,周身邪气再度暴涨,新一轮更狂暴的攻势,已然蓄势待发。
裴敬黄心神彻底了然,尽数接住裴锦离暗中渡来的心诀与破绽法门。
迎着玄清压来的滔天黑气,在裴锦离极其轻微、几不可察的颔首示意之下,他陡然蓄力出手。
众人皆以为他要遵酒井织雪之命,全力轰击结界破阵,可下一瞬,澎湃灵力尽数调转方向,不攻金光屏障,反倒直指身侧蓄势待发的玄清!
三道寒细银光骤然从袖中疾射而出,是三枚淬灵银针,精准刁钻,分毫不差,直直锁死玄清周身控制邪气、桎梏神魂的关键大穴。
银针破空,转瞬入体。
玄清身躯猛地一怔,动作骤然卡顿,周身暴涨的滚滚邪气瞬间出现大片断层。
他下意识再度催力攻向结界,可往日霸道沉坠、足以撼动阵法的漆黑邪力已然消散大半,灵力虚浮绵软,尚未靠近结界半寸,便凌空簌簌溃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那枚死死桎梏他神志、操控他行动的蚀魂印,在银针封穴、精准破脉的干预下,灵力链路尽数断裂,奴役掌控之力瞬间崩解失效。
酒井织雪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神色瞬间剧变。
方才还俯首听命、任由操控的玄清骤然失力,破阵攻势彻底作废,她再也维持不住从容笃定的姿态,顾不得对峙局势,快步疾冲上前,想要重新催动邪印、稳住对玄清的控制权。
可就在她身形突进的刹那,裴敬黄骤然收势、功身利落,动作迅捷如风,干脆利落扯下腰间坚韧皮带。
转身的劲风掠过,力道精准且凌厉,不等酒井织雪反应过来,长臂一揽,直接将人牢牢圈锁怀中,皮带迅猛缠上她的双腕,骤然收紧,死死捆缚锁紧,让她半点动弹不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紧随其后,另一只手顺势探出,精准抽走她腰间佩枪,冰凉枪口稳稳抵死在她的太阳穴,寒意刺骨。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原本属于裴敬黄低沉稳重的男声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冽磁性、冷静又带着几分冷峭的女声,字字沉缓,压得极低,却极具威慑力,“灵汐,别动。”
这道声音,清淡干净,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熟悉。
是酒井织雪此生最不想听见、也最意料不到的声音——是江星柠。
周遭东瀛士兵瞬间全员警戒,枪口齐齐抬起,密密麻麻对准挟持人质的裴敬黄,枪声上膛的脆响此起彼伏,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佐藤玄一脸色铁青,满眼错愕与震怒,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厉声喝道,“你根本不是裴敬黄!你到底是谁?!”
怀中制住灵汐的人影唇角微微扬起一抹邪魅张扬的弧度,抬眸刹那,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凛冽锋芒与彻骨杀意,慑得人心头发颤。
她未曾回应佐藤玄一的质问,只贴着灵汐耳畔,再度低吐一字,语气冰冷决绝,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别、动。”
酒井织雪浑身僵硬,心底彻凉一片。
她僵硬转头,望向不远处伫立原地、正在缓缓褪去邪气、恢复清明的玄清,心底瞬间彻底透亮。
蚀魂印已破,傀儡已醒,底牌尽碎,这一局,她彻彻底底输得一败涂地。
身侧的佐藤玄一眼看唯一底牌失效、掌控战局的灵汐被人挟持,心底瞬间滋生出疯狂的鱼死网破之意。
在他眼中,此刻高高在上、空降晋城夺权的酒井织雪,已然成了阻碍自己掌控局势的绊脚石。
只要此人一死,晋城战局依旧由他掌控,所有罪责皆可推给对方。
心念既定,他不顾酒井织雪的身份,不顾现场局势,抬步便要上前强攻,意欲铤而走险。
“站住!”酒井织雪瞬间看穿他的心思,急忙厉声喝止,“听她的,谁都别动!”
可佐藤玄一早已心生反意,置若罔闻,脚步不停,再度逼近一步,指尖已然蓄力,随时准备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场中异变再起。
彻底挣脱蚀魂印桎梏的玄清浑身一软,虚弱无力地踉跄倒地,周身残存的邪气与紊乱灵力尽数泄散一空,皮肉经脉的堕化痕迹快速褪去。
短短片刻,那几日杀伐不休、阴戾嗜血的堕化状态彻底消散,仿佛一场虚幻噩梦。
他缓缓抬眼,视线扫过山谷四周满目狼藉、遍地血泊尸体,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将士、无辜的新兵,一幕幕血腥画面涌入脑海,真实刺骨,毫无半分虚假。
滔天的悔恨与绝望瞬间席卷心神,玄清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捂住头颅,面色惨白,声音破碎发抖,满是崩溃,“我...我杀了他们...不是梦...原来那竟然不是梦...”
看着彻底崩溃失神的恩师,僵持之中,一道轻柔的呼唤缓缓响起。
“师父。”
熟悉、清甜、带着几分心疼的嗓音,穿透嘈杂,稳稳落进玄清耳中。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身着裴敬黄衣衫、身形略有错位的人影,耳边是熟悉的声音,眼前是陌生的面容,一时心神错乱,恍惚迷离,彻底分不清眼前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