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却没有立刻往门口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昊宇吊在胸前的左手上。
石膏从手腕一直包到肘关节，白色的绷带缠得整整齐齐。
但绷带边缘露出的指尖还是有些发肿，泛着不太健康的暗红色。
苏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陈昊宇正端着保温桶小口小口喝汤，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动作僵了一下，下意识把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苏总？怎么了？”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鸡汤的油光，眼神有些发慌。
苏墨没理她的话，直接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陈昊宇愣住了，脸颊腾地红了一片，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不用了吧，医生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问题.......”
苏墨挑眉，直接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姿态随意但气场压人：“医生是医生，我是我，伸出来。”
最后三个字，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霸道。
陈昊宇心跳猛地加速，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乖乖把打着石膏的手臂从身后挪了出来，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苏墨托住她的手腕，动作比她想象中轻得多。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托着她手腕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也让她抽不回去。
陈昊宇垂下眼睑，睫毛微微发颤，不敢看他。
苏墨仔细检查了一遍石膏的固定情况，又轻轻按了按她露在石膏外面的指尖，观察肿胀的程度。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医生怎么说？”
陈昊宇小声道：“骨折位置在左手桡骨远端，打了石膏固定。”
“医生说.......好好休养的话，两个月能恢复。”
苏墨松开她的手腕，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就好好休养两个月。”
陈昊宇猛地抬起头，脸色刷地白了。
“不行！”她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慌乱，“两个月太久了！剧组等不了我那么久！我的戏份.......”
【叮！陈昊宇产生慌乱情绪，情绪积分+420。】
“你的戏份我留着。”苏墨打断她，语气不变，“一个镜头都不删，我说到做到。”
陈昊宇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但这次她拼命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倔到骨子里的执拗。
“苏总，我等不了两个月。”
“这个角色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如果我真的休息两个月，剧组不可能一直等我。”
“就算戏份不删，等我回来的时候，所有人的节奏都被打乱了，我会拖累整个剧组。”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而且.......而且我本来知名度就不高，这部戏对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因为我的原因耽误了进度，以后还有哪个导演敢用我？”
【叮！陈昊宇产生倔强情绪，情绪积分+547。】
苏墨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陈昊宇被他的沉默弄得更加不安，咬了咬牙，语气几乎是恳求了：“苏总，我真的没问题。”
“你看，我右手还能动，台词我都背得滚瓜烂熟，走位也没问题。”
“只要镜头不拍到左手的石膏，我可以演的.......”
“够了。”
苏墨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冷意让陈昊宇瞬间闭上了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女孩，表情难得地严肃起来。
“陈昊宇，你知不知道骨折不好好养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陈昊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墨的语气越来越重，带着明显的不悦：“桡骨骨折如果愈合不好，轻则手腕活动受限，重则整条手臂都会受影响。”
“你是演员，你的身体是你的本钱。”
“现在为了一部戏把手臂搭进去，以后呢？你打算用一只手演一辈子的戏？”
陈昊宇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训，整个人缩在床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陈昊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很轻，很细，带着一丝湾湾腔软糯的尾音，却像把钝刀子在人心口上慢慢割。
“苏总，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吗？”
苏墨转过身，看着她。
陈昊宇低着头，受伤的左手搁在膝盖上，右手紧紧攥着被角。
“我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出道到现在也好几年了，但知名度一直没有太大提升。”
“圈里人一听我有湾湾口音，就觉得我台词不行，很多角色试都不让我试。”
“我好不容易争取到几个角色，演完之后也接不到下一部戏，断层断得我自己都害怕。”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颗一颗砸在石膏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舞台经验我也比别人差一截。”
“其他演员在台上收放自如，我每次上台前都紧张得胃疼。”
“我知道自己不够好，所以这次《如懿传》的机会，我真的.......真的很害怕失去。”
“舒妃是我接到过的最好的角色，我不想因为这次受伤，让所有人觉得我是个麻烦。”
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就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我知道你说得对，应该好好养伤。”
“可是苏总，我真的好怕，怕等我养好伤回来，这个圈子已经把我忘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叮！陈昊宇产生脆弱情绪，情绪积分+870。】
苏墨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她。
他见过陈昊宇在片场的样子，穿着舒妃的华丽旗装，站在周逊旁边对戏，眼神清亮，台词干净利落，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一株向阳生长的植物，永远精神抖擞，永远不服输。
但现在坐在床上的这个女孩，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把埋在最深处的脆弱和自卑一股脑全掏了出来，摊开给他看。
这个反差，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苏墨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妈的，最见不得女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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