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幽幽转醒,四周漆黑一片,她试着动了动,感觉四肢似乎都被固定住了,没有办法动弹。
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周身的浓稠黑暗。
宁安的睫毛猛地颤了颤,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微微眯起了眼,脑子的昏沉与混沌瞬间被紧绷的警惕所取代。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间极致单调、冰冷的纯白密室,四面墙壁光洁得没有一丝纹路,没有窗户,没有摆件。
地面与天花板皆是同质的雪白,无缝衔接。
身前平整的白墙默然发出细微的、砖石错位的轻响。
“咔——嚓。”
一道细密的裂隙自墙面中心蔓延开来,越来越宽,机械的推拉声响缓缓响起。
厚重的墙体如同移门一般向两侧划开,露出一道幽深的入口。
一道挺拔颀长的黑影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通体笼罩在纯黑的衣袍之中,从头到脚没有露出半寸肌肤,让人完全分辨不出年龄、性别。
死寂的密室里,终于响起了第一道声音。
那声音平平淡淡,沙哑、中性,剥离了所有情绪,分不清男女,辨不出喜怒:“宁安,你终于醒了。”
宁安心中的警惕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她记得,睡前她正抱着熟睡的唐棠,宿舍门窗是紧锁的,唯一的异常就是那声细微的锁芯撬动声。
只是意识快速沉沦,再睁眼,就身处这座陌生的纯白密室之中。
唐棠怎么样了?
她现在在哪?
有没有也被带到这种地方了?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你是谁?把我带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黑影驻足在离她三步之遥的位置。
面对宁安的质问,他淡淡开口:“我们做一场交易吧。”
…………
踏入了这座处处透着杀机的牢笼。
预想中的合围、偷袭、陷阱并没有出现。一路向内,畅通无阻。
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苏佑安的警惕没有因此而减少,反而愈发浓重。
她太了解这群人了。
一群亡命之徒,能让他们全员隐匿、放弃阻拦,毫无疑问只会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更为凶险的杀局。
走至船厂最核心的主舱入口,厚重的铁皮舱门半掩着,内里漆黑一片。
直到此刻,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迟疑,她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冰冷的铁皮门。
偌大的主舱空荡荡的,遍地狼藉,唯有舱室中央立着一道挺拔的黑影。
Stillrun的首领,那个自始至终对她绝对忠诚,是她觉得最不可能背叛自己的人。
苏佑安伫立在门口,眸色沉沉,身形久久未曾动弹。
她并没有震惊、错愕,只有一片极致的平静。
良久,她薄唇轻启:“你也打算站在我的对面么?”
黑影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疲惫与惋惜。
他没有立刻回复,直到苏佑安眼底的最后一丝耐心即将告急,他那中性沙哑的嗓音才缓缓响起。
“小苏啊,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但现在我对你很失望……”
苏佑安已经没了耐心,她直接打断:“少在这跟我打什么感情牌。”
“我只问你,宁安在哪?你把她怎么样了?”
面对苏佑安急促又狠厉的质问,黑影没有立刻应答,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舱室内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苏佑安愈发沉凝、愈发暴戾的呼吸。
每一秒沉默,都是对她极致的挑衅。
时间在流逝,每多耽搁一瞬,宁安就多一分未知的危险。一想到那人可能惶恐无助、可能身受险境,苏佑安心底的恐慌与杀意就交织缠绕,疯狂疯长。
“我最后问一次。”
“宁安,在哪?”
沙哑中性的嗓音终于再次响起,平淡得近乎残忍:“小苏,你本是天命所归,生来便要舍弃情爱,执掌平衡。是情爱乱了你的心性,是宁安,毁了你的道。”
“时至今日,你依旧执迷不悟。”
苏佑安低笑一声,笑声冰冷又讥讽:“你们的道,与我何干。”
“我早就说过了,我的道,从来只会走向一个人。”
“你们非要逼我,那就别怪我,颠覆你们所信奉的一切。”
黑影似乎早已料到她的答案,没有丝毫意外,轻轻叹了口气。
“执迷不悟,终酿恶果。”
“十分钟之内,杀掉我。”
“否则,我死,你死,宁安同样会死。”
话音落地的刹那,苏佑安手腕翻转,枪声骤然炸响,凌厉的子弹带着破风之势直逼黑影面门。
黑影早有预判,身形侧滑,借着昏暗舱影堪堪避开弹道。
下一瞬,黑影身形骤然提速,放弃防御,直近身突袭。
他手把手教苏佑安所有攻防术法、搏杀技巧的人,是看着她成长、最洞悉她所有招式破绽的恩师。
即便早已被天赋逆天的苏佑安超越,可沉淀多年的搏杀经验、对她的极致了解,依旧不是苏佑安可以轻易解决掉的。
狭小的主舱内风声骤紧,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处。
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最致命的绝杀缠斗。
黑影每一次攻防都精准掐着她的发力节奏,招招锁喉、寸寸致命,没有半分留情。
掌风破风炸裂,黑影侧身避开子弹的刹那,已然贴身而至,五指成爪,带着雷霆力道直扣她的肩胛关节。
往常,苏佑安必然辗转腾挪地规避。
但现在已经没有拖延的需要了。
电光火石之间,苏佑安眼底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湮灭。
她不闪不避,任由黑影坚硬的指骨狠狠扣进自己左肩。
“咔嚓——”
清脆的骨错声在密闭舱室里格外刺耳。
剧痛瞬间炸开,半边肩膀瞬间麻木脱力,皮肉被蛮力撕扯,滚烫的鲜血瞬间浸透白色卫衣布料。
可借着这近身的半秒空隙,苏佑安沉腰拧身,右肘裹挟全身力道,毫无保留地狠狠撞向黑影心口死穴!
黑影瞳孔骤缩,他仓促收势、含胸格挡,可距离太近,已经来不及卸力了。
沉闷至极的重物撞击声轰然响起。
黑影闷哼一声,身形剧烈踉跄后退两步,胸口黑袍瞬间塌陷,内里肋骨应声折断数根。
剧烈的脏腑震荡让他喉头一甜,一口腥血硬生生压在喉间。
不等黑影稳住身形,苏佑安再度欺身而上。
失去左肩战力,她便舍弃所有平衡招式,仅凭腰腹核心发力,近身贴死缠斗。
五指攥成凌厉拳锋,专攻黑影刚才受创的胸口旧伤。
黑影强忍剧痛,格挡反击,掌刀劈向她的脖颈大动脉。
苏佑安侧身避让的同时,左臂不顾剧痛强行借力,硬生生锁住了他的手腕,借力往前,膝盖狠狠顶向对方小腹。
黑影本就折损的肋骨再度承压,断裂的骨茬刺破皮肉,尖锐的痛感席卷全身,再也稳不住身形,踉跄着后退至背靠冰冷的铁皮舱壁,剧烈喘息起来。
黑袍之下,血迹层层晕染开来,浸透大片衣料。
反观苏佑安,虽肩骨错位、颈侧负伤、小臂布满细密擦伤,但步态依旧稳如磐石,攻势愈发狂暴凌厉。
接下来的缠斗,已经不需要什么招式章法了,只有最原始、最凶狠的搏命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