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缓缓淌过月余,魏无羡已能清醒卧床,脸色渐添血色,只是肺腑经脉损伤深重,仍需静养,稍动便气短乏力。静室常年紧闭,药香萦绕,蓝忘机恪守规矩,除温情温宁与诊治医师外,余人一概不许入内,连思追景仪也只许每日隔门问安,生怕扰了魏无羡静养。
这日午后,云深不知处山门外传来动静,金子轩陪着江厌离,身后仆从抬着数十个木箱,皆是珍稀疗伤药材与补身佳品,二人神色凝重,一路往静室方向来。到了静室外,恰逢蓝曦臣值守,江厌离快步上前,眼眶微红,声音轻柔却满是愧疚:“泽芜君,劳烦通报一声,我与子轩来送些药材,也算替金氏赔罪,阿羡遭此劫难,皆是金氏管教不严、算计在前,我们心里难安。”
金子轩亦上前颔首,面色愧疚:“魏公子因金麟台之事重伤,金氏罪责难辞,这些药材皆是寻遍各地的珍品,望能助魏公子早日痊愈,还请蓝宗主成全。”
蓝曦臣望着二人诚恳的神色,轻叹一声:“江姑娘、金公子有心了,只是魏公子伤势未愈,需绝对静养,静室外不许外人擅入,还请谅解。药材我会命人收好,尽数送予温情姑娘调配,定然用在魏公子身上。”
江厌离闻言,眼底闪过失落,望着紧闭的静室门,满心牵挂却不敢强求,只低声道:“那麻烦泽芜君转告阿羡,好好养伤,我们会常来送药材,等他好些了,我再来看他。”又对着房门轻声叮嘱,“阿羡,别多想,好好疗伤,师姐等你好起来。”
金子轩亦补充道:“金氏已处置了残余党羽,金光善恶行昭告仙门,也算给魏公子一个交代,后续若有需,金氏万死不辞。”
蓝曦臣一一应下,命人接过药材,目送二人离去。待转身时,恰见蓝忘机立在廊下,眼底无波,只淡淡道:“药材交予温情,其余不必多言,莫让外人再来扰他。”蓝曦臣点头应下,知晓他护魏无羡心切,便不再多提。
静室内,魏无羡靠在软枕上,隐约听见门外动静,轻声问:“外面是谁?”蓝忘机走到榻边,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温和:“江姑娘与金公子送药材来,已走了。”魏无羡眸色微动,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闭目静养,不愿再思虑过往纷扰,只觉身边人相伴,便是安稳。
又过了两月,魏无羡气色愈发好转,脸颊褪去了病态的苍白,添了温润血色,清瘦的轮廓渐渐丰盈,眉眼间重拾几分往日鲜活,已能靠着软枕久坐,说话也有力气了。温情诊脉后松了口气,终是松了规矩,对着门外候着的阿苑招手:“进来吧,轻点声,别闹着他。”
阿苑憋了许久,闻言眼睛一亮,迈着小碎步轻手轻脚跑进来,扑到榻边仰头望着魏无羡,小声唤:“羡哥哥。”魏无羡抬手揉了揉他软发,眼底漾着笑意:“阿苑长壮了。”孩子黏在榻边,安安静静陪着,偶尔递个水帕,乖巧得很。
随后思追和景仪也获准入内,两人进门时还透着拘谨,见魏无羡精神尚可,才敢慢慢走近。景仪嘴快,小声说着这段时日云深不知处的趣事,思追则安安静静坐着,时不时帮蓝忘机递些东西,眼底满是关切。
静室里总算添了些生气,不再只剩药香与沉寂。魏无羡靠在榻上听着几人说话,蓝忘机坐在一旁,不时为他添些温水,眸底满是柔和,岁月安稳,皆是心安。
又静养了半月,温情复诊时摸完脉,终于松口:“恢复得不错,经脉气血渐稳,往后不用总闷在静室,能出去透透气转转,但切记量力而行,别多走,别受累,早晚天凉务必添衣,绝不能着凉,也不许动气耗力,好好养着才能彻底痊愈。”
这话落进魏无羡耳里,眼底瞬间亮了,憋了小半年,早闷得浑身发慌,当即转头看向蓝忘机,眼里满是期待,语气带着几分雀跃:“蓝湛!我们去后山看兔子好不好?好久没见它们了,不知道长肥了没。”
蓝忘机望着他眼里鲜活的光,眼底漾开柔和笑意,轻轻点头:“好,我陪你去。”说着便起身拿过一件素色外袍,细致地帮魏无羡披上,又拢了拢领口,指尖摩挲着他的肩背,柔声叮嘱:“慢些,我扶着你。”
魏无羡乖乖应声,靠着蓝忘机的搀扶慢慢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得缓而稳,嘴角却始终扬着笑意。出了静室,山间清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暖光洒在身上,柔和又惬意,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舒畅,连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两人缓步往后山去,沿途草木葱郁,鸟语清脆,许久没见这般生机盎然的景致,魏无羡心情愈发轻快,偶尔驻足看两眼路边的花草,蓝忘机便陪着他慢下来,掌心始终稳稳托着他的手臂,生怕他累着。
到了后山竹林,远远便看见一片雪白的身影在草丛间蹦跳,密密麻麻的兔子攒在一起,有的啃着青草,有的蜷缩着晒太阳,还有几只幼兔小巧玲珑,蹦跶得格外欢快。魏无羡眼睛一亮,脚步下意识快了些,又被蓝忘机轻轻按住:“别急,慢慢走。”
他放缓脚步,跟着蓝忘机走到兔群旁的石凳坐下,目光落在那些兔子身上,满是欢喜。几只胆子大的兔子认出他们,蹦蹦跳跳地凑过来,蹭着他们的裤腿讨食。蓝忘机早备好了新鲜的胡萝卜和青菜,递了些给魏无羡,自己也拿起一把,轻轻喂给凑过来的兔子。
魏无羡指尖捻着青菜,看着雪白的兔子凑到跟前,软乎乎的耳朵耷拉着,三瓣嘴飞快嚼着菜叶,眼底满是温柔笑意,轻声道:“这么久没来,居然养得更多了,瞧这圆滚滚的样子,定是被你喂得极好。”
蓝忘机喂着兔子,侧眸看他,眼底含着笑意:“它们乖,也好养。”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魏无羡靠在石凳上,看着兔群嬉戏,身边伴着心上人,清风拂面,岁月静好,只觉满心安稳惬意。
偶尔有几只幼兔蹦到他脚边,软乎乎的身子蹭着他的鞋面,魏无羡忍不住俯身轻轻摸了摸它们的绒毛,柔软温热,手感极好,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蓝忘机静静陪着,时不时帮他拢拢被风吹散的衣摆,提醒他别坐太久,偶尔递过温水,细致又体贴。
两人就这么坐着,喂着兔子,偶尔说几句话,时光慢悠悠淌过,没有纷争扰攘,只剩满心安宁。直到日头偏西,风渐凉了些,蓝忘机才扶着魏无羡起身:“风大了,我们回去,别着凉。”
魏无羡虽有些不舍,却也知晓自己身子要紧,点点头,望着蹦跳的兔群轻声道:“下次再来陪你们玩。”说着便靠着蓝忘机的搀扶,缓缓往回走,眼底满是满足,这段时日的病痛疲惫,似是都被这后山的暖意与安宁驱散了大半。
夜色渐浓,静室内烛火柔和,映得满室暖意融融。蓝忘机兑好温热的浴汤,水汽氤氲间带着淡淡的药香,是温情特意调配的安神养身的草药,最宜魏无羡养伤。他扶着魏无羡缓步走进浴池,小心地让他靠着池壁坐下,水温刚刚好,漫过肩头,暖意顺着肌理漫进四肢百骸,熨帖得魏无羡轻喟一声,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蓝忘机褪去外袍,踏入浴池,坐在魏无羡身侧,指尖沾了温润的浴露,轻轻覆上他的肩头。动作极轻极柔,避开他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顺着肩背缓缓摩挲按压。魏无羡浑身放松,往后倚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格外安心。温热的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散了肩背的酸胀,浴汤的暖意混着药香萦绕鼻尖,魏无羡眯着眼,惬意得几乎要睡过去。
“力道可好?”蓝忘机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魏无羡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魏无羡蹭了蹭他的胸膛,含糊应声:“嗯,舒服。”蓝忘机眼底漾着柔色,指尖愈发轻柔,从肩背到手臂,细细擦拭按摩,每一寸都照顾得妥帖周到。浴汤漫过肌肤,洗去一身风尘倦怠,只剩满心的温软。
洗罢澡,蓝忘机裹着柔软的浴袍将魏无羡抱回榻上,细致地擦干他的发丝,又用灵力烘得半干,才掖好被褥。待他自身洗漱完毕躺上床时,魏无羡早已睁着眼等着,见他躺下,立刻侧身钻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檀香,安心感铺天盖地而来。
蓝忘机顺势揽紧他,掌心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安抚。两人静静相拥片刻,魏无羡忽然抬头,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亮得惊人,声音带着几分软糯的认真,轻声开口:“蓝湛,等我身子彻底好了之后……我们结道吧。”
话音落下,静室里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蓝忘机浑身一僵,低头对上魏无羡澄澈认真的眼眸,那里面满是笃定与期许,不含半分杂质。他的心猛地一颤,翻涌的情绪堵在喉间,半晌才缓过神来,眼底漫起滚烫的温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好。”
一个字,轻浅却重逾千钧,藏着他满心的欢喜与珍视。话音落,蓝忘机低头,扣住魏无羡的后颈,温柔地覆上他的唇瓣。不同于往日的克制轻柔,这一吻带着极致的珍视与浓烈的情意,辗转厮磨,温柔缱绻。魏无羡微微仰头,回应着他的吻,指尖攥紧他的衣襟,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
唇齿相依间,满室温情流淌,烛火摇曳,映着相拥的身影,温柔得不像话。许久,蓝忘机才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气息交织,眼底的柔色几乎要将人溺毙。“魏婴,”他轻声唤他,声音温柔缱绻,“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魏无羡眉眼弯弯,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声音软糯:“我也是。”说罢,往他颈间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蓝忘机揽紧他,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轻柔,眼底满是宠溺与安稳。
夜色渐深,烛火渐渐黯淡,静室内只剩均匀的呼吸声,温柔而绵长。相拥而眠的两人,满心皆是彼此,往后岁月,风雨同舟,岁岁相依,再无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