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城，作为青阳帝国最大临海城市之一，向来是中洲大陆最繁华鼎盛之地。
城外，宽阔的水泥大道上尘土未歇，一辆又一辆华盖高悬的马车络绎不绝，碾过青石与灰土，直奔城门而去。
前来参加隐门弟子遴选的少年，虽名义上向天下英才敞开，可放眼望去，真正踏足此地的，十有八九皆出自世家豪族。
那些锦袍玉带、佩剑缀珠的少年，或倚窗谈笑，或策马扬鞭，周身绫罗生辉，灵兽随行，无一不是钟鸣鼎食之家的贵胄子弟。
至于真正的平民寒门？寥寥无几。
他们大多徒步上千里，风餐露宿，脚底磨出血泡也不敢停歇；偶有攒够盘缠的，也只能挤在一辆破旧颠簸的共乘车中，与十数人同挤一厢，省下每一分铜板，只为在那场决定命运的遴选前，还能吃上一口热饭。
此时，天水城外宽阔的官道上，缓缓行来一男一女，女子容色绝世，恍若九天仙子谪落凡尘；而与她并肩而行的男子，却截然相反——面容被一道深长疤痕撕裂，甚至令人不忍多看。
两人同行，宛如枯草伴琼花，寒鸦随白鹤，格格不入得近乎刺目。
周围行人初见这一对，心中几乎同时浮起同一个念头，这绝色女子，定是被那毁容男子胁迫了。
毕竟，如此天仙般的人物，本该乘七宝香车，前呼后拥，侍女执扇，护卫开道，何至于徒步跋涉，还与一个貌不惊人、毫无气派的男子同行？
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女子望向男子的眼神上时，所有猜疑瞬间烟消云散。
她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隐忍，更无半分勉强，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喧嚣长街、千帆海港、乃至整座天水城的繁华，都不及他侧脸一道疤痕来得重要。哪怕只是他衣角被风吹起的一瞬，她的眸光也会随之轻颤，如春水映月，温柔而坚定。
“唉，一朵鲜花插错了地方啊……”
旁边同伴嗤笑一声，灌了口粗茶，毫不客气地戳破：“别说的这么唧唧歪歪的，你就直接说是插牛粪上不就好了。”
江凡低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金芒，心中冷笑：牛粪？若不是在天水城，他早已斩杀嚼舌根之人。
天水城的大门雄伟而宽阔，高逾十丈，由整块‘玄海岩’雕成，表面刻满避水、镇邪、辨伪三重古阵。门两侧，八名披甲士兵手持灵纹长戟，胸前徽记为‘青阳国海司’，皆是筑基初期修为，目光如鹰隼扫视来往行人。
更令人咋舌的是，入城费，每人十块下品灵石。
但江凡没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小袋，倒出二十块灵石，然后带着木婉瑶进入了繁华无比的天水城。
木婉瑶下意识靠近江凡半步，低声道：“好繁华的滨海城市天水城，比起华夏魔都也不遑多让。”
她声音很轻，目光掠过码头上悬浮装卸的灵力吊塔、空中穿梭如织的御剑信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惊叹，有怀念，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
江凡闻言，脚步微顿。他望向远处海天相接处，一艘百丈巨舰正停靠在港口，船身刻满避水符文，甲板上站着身穿道袍的弟子，心中暗想：各宗长老在船上休息吧。
木婉瑶的风采，几乎让整条街的人都侧目。但凡是个男人，目光落在她身上，再瞥一眼江凡，心中便不由生出同一个念头：这毁容男，如何配得？
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暗中咬牙，然而，纵有千般不甘、万种觊觎，却无一人敢上前搭讪，更无人敢出言轻薄。
因为这里是天水城。
天水城是隐门共治之地，十二大隐门、百余中小秘宗，皆在此设有驻地或联络堂口。哪怕你是一国之主，也不敢在天水城这里撒野。更何况眼下正值百宗招新大会，各派长老、执事齐聚，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坏了规矩？
虽然隐门招收弟子只看资质，对品行根本就不在意，但你若一进城就调戏女修、争强斗狠、恃强凌弱，即便资质逆天，也会被记入‘心性浮躁’之列。轻则降等收录，重则直接除名，毕竟隐门要的是能成大道的刀，不是见色起意的野狗。
可是许多人虽然不敢明着动手，不代表没有人敢不上来搭讪。
江凡和木婉瑶刚刚踏进城门不过百步，前方青石大道上便有三人缓步横出，恰好拦住去路。
“这位兄弟，且留步。”锦袍青年拱手一笑，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傲意，“在下‘玄阳宗’外门弟子史泰龙，特来相询——不知仙子可是为百宗大会而来？”
他目光掠过木婉瑶时灼热如火，却在扫到江凡时迅速冷淡下来，仿佛那不过是一块碍眼的石头，连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身后一人立刻附和：“我家少主乃玄阳宗长老嫡孙，仙子若随少主入门，日后必为内门核心，资源任取。”
话音落下，周围行人纷纷驻足，却无人上前——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则悄然退后几步，生怕被卷入冲突。
毕竟，玄阳宗虽非五星大宗，却是四星中排名前十的实权宗门，背后更有中域某位元婴老祖撑腰，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
木婉瑶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却被江凡轻轻按住手腕。
他向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脸上疤痕在日光下显得更加狰狞，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原来是屎，呃……”
史泰龙脸色骤变，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冷声道：“在下史泰龙！”
“哦，好，你叫屎……后面什么来着？”
史泰龙就算是脑残，也知道江凡是故意侮辱他，他气得脸色通红，额角青筋暴起，立即怒喝一声：“你给我站住！”
眼看冲突将起，可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男子从人群侧方缓步走出，他先是对江凡微微颔首，似有敬意，随即转身看了看史泰龙，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冷冷一笑：“原来是屎兄，小弟对天河城屎家的屎兄早有耳闻，没想到今天还真的见到了屎兄……哈哈，果然，果然。”
周围顿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嗤笑。
有人赶紧捂嘴，有人低头猛咳，更有胆大的直接笑出声来：“屎兄？哈哈哈，这称呼绝了！”
史泰龙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是谁？！敢如此羞辱我史家？！”
那蓝衫青年负手而立，淡淡道：“在下天机阁外门弟子，青阳城林家的林砚。家师昨日刚与玄阳宗长老共饮‘云雾茶’，谈及百宗大会人选时，还特意提到——品行不端者，纵有灵根，亦不堪造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