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闻言，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轻慢，只有一抹洞悉全局的冷静：“你也太小看各宗的底蕴了，如今中港城汇聚修士逾三万七千人，其中金丹以上不下五百，元婴坐镇者至少十位。我昨夜兜售的那点法器、丹药、储物戒，看似惊人，可若摊到整座城的资源池里，不过冰山一角，微不足道。”
莫轻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只看到散修倾家荡产、黑市哄抢成风，却忽略了真正的上层格局，那些大宗长老、世家嫡传、隐世老怪，根本不在意区区几十柄重铸兵刃。他们的灵石如海，资源如山，一场拍卖会动辄调动千万中品灵石，甚至以地脉份额、小世界开采权为筹码。
江凡卖的，不过是底层流通的“残渣”；而真正的博弈，发生在云巅之上。
他缓步走到窗边，目光掠过天街，他指向街道：“你看那些散修——他们虽弱，却是中港城的‘毛细血管’。情报靠他们传递，黑市靠他们运转，秘境探路靠他们送命。昨夜之后，他们或被反噬，或被追查，或互相猜忌……底层一乱，上层再稳，也如高楼立于流沙。”
“你就不怕中域各宗，联合起来通缉你？”莫轻舞望着江凡，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们若能联合，我反倒不怕了。”江凡转过身，目光如深潭映星：“中域上百宗门，表面同气连枝，实则互相忌惮、彼此算计。若我真是个无名散修，杀了几个弟子、偷了几件法器，他们或许会联手围剿。可如今，我卖出去的东西，每一件都指向对方的秘密。他们现在不是在想‘怎么抓我’，而是在猜，是不是对方设的局？是不是盟友在借刀杀人？”
莫轻舞眸光微动，已明白他的深意。通缉？通缉需要共识，而共识，恰恰是中域各宗最缺的东西。
“更何况……”江凡声音更低，几近耳语，“他们只知道‘大胡子’伪装的易容，并不知道真正的容貌。”
莫轻舞凝视着他，眼前这人，眉目清峻，眼神沉静，若非她日日与他同修共寝，又怎会相信，那个令四金丹陨落、肥遗妖丹失踪、楼船赌局翻盘的“大胡子”，就是眼前这个连炼气中期都显得勉强的“莫凡”？
她沉默良久，忽然轻笑，如雪落寒潭：“所以你故意用黑市交易，把水搅浑，让他们互相猜疑，自顾不暇？”
“对。”江凡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熙攘天街，声音低沉而笃定：“乱世之中，最安全的，不是藏起来的人，而是让所有人互相提防的人。”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冷意：“当昆乾派怀疑星辰殿在借赃物设局，当太乙门觉得逍遥宗故意泄露剑符残片，当道商会、九霄灵市、逍遥宗……全都开始盘查内鬼，谁还有空去追查一个‘炼气废人’？”
更妙的是，他以“莫凡”之名行走于玄冰宗队伍之中，身份清白，行迹有据，连凤姥都信他炼气中期的废人。
而“大胡子”的传说，越传越玄，越描越远，有人说是元婴化身，有人说是归墟恶灵，甚至有散修绘出三头六臂的画像……真相，反而被淹没在无数谎言之中。
江凡整了整衣袖，将袖中最后一缕归墟寒息敛入经脉，低声道：“走吧，两日后即将启程玄冰宗，我们在中港城采购些生活物资。”
语气平淡如常，仿佛昨夜那个搅动千窟市、令上千散修疯抢、使三大宗暗流汹涌的黑市摊主，与他毫无干系。
莫轻舞微微颔首，素手轻挽药篓——那是她惯用的掩护。两人并肩走出寒玉驿，汇入天街人流。
路过一家名为“霓裳云阁”的女性灵服店，莫轻舞脚步微顿。店内灵光流转，数十件流仙裙悬于空中，随禁制缓缓旋转。裙裾以月蚕丝、冰绡纱、星纹绫织就，缀有避尘珠、温玉扣、隐息符，既可日常穿着，亦能在战斗中化为轻甲，是中港城女修最追捧的高阶灵服。
莫轻舞步入其中，素手轻拂过一袭青鸾纹长裙，低声道：“给婉瑶挑些活泼些的，紫菱喜素雅，靖雯偏爱赤色，子茜……要防寒的。”
她一口气选了三十余件，涵盖四季款式：春樱粉的“落英裙”，袖口绣有疗愈符文，适合木婉瑶炼丹时穿；月白素纱的“霜华裙”，内衬玄冥丝线，可助秦紫菱稳固寒属性灵力；赤焰纹的“朱凰裙”，以火鳞蚕丝织成，正合江靖雯暴烈性子；更有数件厚绒镶边的“雪魄裙”，专为李子茜那畏寒体质所备。
掌柜见她出手阔绰，又气质清贵，不敢怠慢，亲自包好，附赠十枚“净衣符”，可自动除尘、去味、修复微损。
“一共两千下品灵石。”掌柜恭敬道。
莫轻舞取出一枚普通储物戒付账，神色自然。这笔开销，不过昨夜所得的零头，却足以让旁人认定：她只是个受宠的玄冰宗女弟子，正在为同门姐妹置办衣物。
很快，一行人路过一家名为“九霄灵市·家居坊”的家具城。
此地虽冠以“九霄灵市”之名，却并非拍卖重宝之所，而是专营高阶修士日常起居用具的连锁铺面，中港城内凡有宗门驻点、世家别院、散修洞府者，多在此采买家具。
莫轻舞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一套“霜月流云寝具”上，床架以北境寒玉雕成，帷帐织入月华丝，床头嵌有小型聚灵阵，正适合她与江凡日后闭关修炼所用。
“我们新居尚未布置。”她低声道，语气自然如常，“既来了中港城，不如置办些实用之物。”
江凡略一点头，心中却明白她的深意。他们即将随玄冰宗队伍启程，山门虽为新晋弟子备有统一的寒玉床榻、冰晶案几、素纱帷帐，可那终究是制式之物，千人一面，毫无私密可言，更无半分防御之力。
而莫轻舞所选的这些家具，看似只为‘喜好不同’“用着顺手”，实则每一件都暗藏玄机，是移动的阵基，是行走的洞府，更是未来脱离宗门视线后，他们安身立命的根基。
离开家居城，江凡目光扫过街角，一名灰衣人正假装看摊，实则袖中“窥灵虫”悄然爬向地面。他不动声色，指尖微弹，一缕寒息渗入青梧木戒，引动地脉微震。
“咔。”
窥灵虫瞬间冻僵，化作冰屑。
灰衣人脸色微变，迅速退入人群。
江凡收回目光，低声道：“走吧。家具已齐，只等，离宗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