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宗不养闲人！”
言罢，柳寒烟右手缓缓抬起，在脖颈前凌厉一划，一道冰刃虚影凭空凝成，寒光如电，杀意凛然，殿内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似被冻结。
这手势，不是威胁，而是宣判。
殿中长老们神色各异，却无人出声反对。有人眼中闪过赞同，有人低头避视，亦有人暗自叹息，但所有人都明白：柳寒烟此举，代表了宗门内最保守、最刚硬的一派意志——宁可错杀，不可纵容。
“绝对不行！”苗英猛地站起身，声音急促，几乎带着一丝颤抖，“柳长老，你不了解莫轻舞的性格！”
她环视殿中诸位长老，语气愈发恳切：“如果我们真对莫凡动手……唯一的后果，就是逼莫轻舞与宗门彻底决裂。她对她的相公，是死心塌地！三百头冰蛟都拉不回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慌乱，迅速提出折中之策：“我想……是不是我们可以将那个莫凡，也吸收到核心弟子行列？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给他一个身份，稳住轻舞，也稳住局面。”
话未说完，凤姥轻轻摆了摆手，动作很轻，却如寒潮压境，瞬间冻结了整个大殿的喧哗。
苗英立刻噤声，低头退后半步，额角渗出细汗。她知道，姥姥这一摆手，不是不耐烦，而是否决，不容置喙的否决。
柳寒烟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她早料到如此。莫凡？一个来历不明、灵根驳杂、无宗无派的散修？连外门都勉强收留，竟妄想入核心？
殿内一片死寂，寒气凝滞如铅。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已成定局、江凡必赴擂台受死之际，一道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苗英的话……很有道理。”
众人循声望去，府管事·纪玄站了起来。他年约五旬，身形清瘦，一袭灰袍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些许丹炉余烬。在玄冰宗，他无长老之名，却掌实权：宗门库藏、外务调度、灵田分配……皆由其一手统筹。
他向来沉默寡言，极少在高层议事中发言。可一旦开口，连柳寒烟也需侧耳倾听。
此刻，他缓步走到殿中，目光扫过诸位长老，声音不高，却字字入骨：“莫轻舞的性格，确实是这样的，她若认定一人，便是天塌地陷，也不会回头。三百年前寒璃圣女如此，今日莫轻舞亦如此。”
他转向凤姥，深深一礼：“姥姥，我们不是在处理一个外门弟子，而是在逼走一位未来的圣女。”
此言一出，满座震动。
纪玄继续道，语气愈发凝重：“再者，人才难得。莫轻舞不仅神魂与寒心阶共鸣，更是罕见的纯冰灵根。五年后的万宗门派大比，她是玄冰宗唯一的夺魁希望。”
他目光转向柳寒烟，毫不避讳：“柳长老，你可知太乙门已秘密培养出‘双生剑心’？焚骨堂炼出‘炎狱金丹’？就连昔日垫底的青岚宗，也得了归墟残卷！若我们在大比中再失名次，玄冰宗将被踢出‘三等’，沦为杂役宗门，永世不得参选中域盟会！”
殿内鸦雀无声，纪玄最后一句，如重锤击心：“而且，依兰也即将全面接手玄冰宗事务，真正执掌宗门。她需要的，不是死守旧规的忠臣，而是能助她稳住大局、开创新局的人才。莫轻舞，正是其一。若因一个莫凡，断送她的前程……我们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弟子，而是玄冰宗未来三十年的脊梁。”
凤姥眸光微动，终于缓缓点头。
柳寒烟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纪玄所言，句句切中宗门命脉。门派大比，关乎资源分配、盟约地位、甚至存亡；而莫轻舞，已是玄冰宗最后的王牌。
苗英见状，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将这句话从喉间挤出：“凤姥……要不，我去和那个莫凡谈谈吧。”
她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西霜庭中清晰可闻。众长老目光齐刷刷投来，有惊愕，有不屑，亦有几分隐晦的期待。
凤姥缓缓转过头，白发如雪，眸光如渊：“你确定？”
苗英点头，指尖微微颤抖，却强作镇定：“我看那个莫凡……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在外门从不惹事，对同门也多有照拂。就连我上次训他‘拖累宗门’，他也只是笑笑，没一句顶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诚恳：“我相信……他可以明白其中的道理。若能劝他主动离开玄冰宗，或暂避锋芒，或许……能保全轻舞，也保全宗门体面。”
柳寒烟冷笑一声：“天真！你以为他是谁？路边乞丐？几句好话就能打发？会因为你‘讲道理’就退让？”
苗英咬唇，却不退缩：“总得试试。若连试都不试，直接动刀，那我们和焚骨堂有何区别？”
纪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未开口。
凤姥凝视苗英良久，忽然轻叹一声，如风过冰隙：“去吧，但记住，不要以宗门之名压他，不要以规矩之名逼他。若他愿听，是缘；若不愿，莫强求。”
苗英深深一礼：“是，姥姥。”
她转身离去，脚步起初有些虚浮，越走越稳。走出西霜庭时，天已微明，晨光洒在心渊原的绿野上，露珠如泪。
她知道，自己此行，不是代表宗门去“招安”，而是以一个曾轻视过他的人的身份，去问一句，你到底想要什么？
苗英推门走进第三十六号小院，见两人正在安静品茶，忽然觉得脚下千斤重，她本想好的说辞，此刻全堵在喉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
江凡与莫轻舞正坐在廊下石桌旁，见苗英进来，两人并未起身，却也未显敌意，指了指对面石凳：“请。”
苗英坐下，双手紧握，指甲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气显得诚恳而非居高临下：“我知道，你对我们玄冰宗……有些误会。轻舞她是圣女候选，是宗门未来的支柱。若因你……被逐出核心，甚至被废修为，那太不值得了。”
莫轻舞轻轻放下茶杯，声音如冰泉：“苗师姐，你觉得，是我被他拖累，还是他被我连累？”
江凡却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苗师姐，你今天来，是代表西霜庭，还是代表你自己？”
苗英张了张嘴，最终低声道：“……我自己。”
“那好。”江凡直视她双眼，“我问你一句，若今日换作是你，有人要你放弃所爱之人，只因他‘身份不够’，你会答应吗？”
苗英脸色瞬间苍白，她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倾心一人，却因对方是杂役弟子，被长老强行拆散。后来那人后来死于外务任务，尸骨无存。她从未提起，却夜夜梦回。
江凡看她神色，便知答案，缓缓道：“玄冰宗不养闲人，可人心，从来不是用‘有用无用’来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