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这个时候江凡再要交代莫轻舞什么事情，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说。
白昼未尽，日光斜照进小院，穿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两人身上的衣衫早已无声滑落，散落在地，如褪去的旧壳。当莫轻舞颤抖着双手环抱住江凡那具精壮而温热的身体时，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大白天……竟如此放纵！
她脸色霎时红如赤霞，连耳根都烧了起来。从小受的是最严苛的淑女教养：端庄、克制、守礼、静默。她曾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逾矩半分。
可此刻，她却主动吻他、抱他、将自己全然交付，不是因为情欲，而是因为恐惧。
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怕他一走，便是永别；怕他踏入云梦泽毒雾，再无归期；怕这世间，从此只剩她一人，守着回忆枯坐千年。
和江凡相处的每一日，对她而言都是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安宁。他的温柔不再言语，离开地球的那刻起，他便成了她生命里唯一不可替代的人。
她宁愿死，也不愿独活。
可她又不敢开口说“带我走”，因为她知道，云梦泽是九死一生之地，毒瘴弥漫，妖兽横行，连元婴修士都需结伴而行。若她跟去，只会拖累他。
江凡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从炽热转为极致温柔。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冲动，带她走吧，哪怕死在路上，也胜过留她一人煎熬。
良久，他低声道：“轻舞，你相信我，我只是出去寻找几味药材——‘玄冥心莲’、‘九幽骨芝’，这些东西，只有云梦泽深处才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你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光明正大地带你离开玄冰宗，谁也拦不住。”
云收雨息，窗外已是下午时分。阳光暖融，照在两人交缠的指节上。
莫轻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轻轻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好……我等你。但你要答应我，若半年不归，我便去云梦泽找你。生同衾，死同穴，你逃不掉的。”
江凡心头一震，随即失笑，将她搂得更紧。此时的莫轻舞，在他心中，早已与木婉瑶一般，不是谁的附属，不是谁的累赘，而是他此生不可或缺的光，是他逆天改命也要护住的人。
日子匆匆而过，转眼三个月过去。
玄冰宗的雪未停，却已不再刺骨。三十六院外的荒草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整齐的药田，木婉瑶亲手栽下的“寒心兰”与“青阳草”已抽新芽；院墙角落，李子茜布下的“五行预警阵”日夜流转微光；竹林深处，秦紫菱的剑痕深达三寸，剑意凝而不散。
木婉瑶早在两月前便已突破筑基，丹火凝实，神识如网，如今炼制“上品筑基丹”已如家常便饭；
秦紫菱、李子茜、江靖雯也于半月前筑基成功，三人皆以惊人速度稳固境界，远超寻常新晋筑基修士。
而莫轻舞，早已突破至筑基后期，她的气息比从前更沉静，如深潭无波，却暗藏万钧之力，连凤姥都不得不承认：“寒璃圣女之后，三百年来，唯她一人得玄冥真传。”
江凡站在廊下，望着她们各自修行的身影，心中既欣慰，又沉重。
三个月前，她们还是被宗门轻视的外门弟子，为百块灵石发愁，为筑基丹无望焦虑；如今，她们却已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不靠宗门恩赐，不借长老提携，全凭彼此扶持，逆天而起。
他知道，此去云梦泽，九死一生。但他更知道，身后这群女子，已不再是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弱者，而是能与他并肩破局的同道。
而莫轻舞，她没再提“一起老去”的话，却每日清晨为他煮茶，深夜为他守炉，眼神比以往更静，也更坚。
时机到了，他转身，走向莫轻舞的小院。
推门时，她正坐在窗下缝一件新的外袍，针脚细密，是玄冰蚕丝混着归墟寒麻织就，可挡金丹一击。
见他进来，她手一顿，却未抬头，只轻声问：“要走了？”
江凡点头：“今日启程。”
莫轻舞放下针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整衣领，动作温柔如常，“我给你准备了三十六张‘寒魄符’，十二颗‘续命丹’，还有一枚冰晶玉佩，若遇绝境，捏碎它，可挪移至百里之外。”
江凡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
“嗯。”她终于抬眼，眸中无泪，只有光，“我在这里，为你守住这座小院，等你带我们，踏出九嶷，走向天下。”
离开莫轻舞房间，江凡来到木婉瑶闺房。
院中夜色正浓，月光如水，洒在药田上泛着微光。木婉瑶的屋子窗棂半开，一缕丹香自内透出，清而不散，带着温润的草木之气，那是“九转凝神丹”将成的征兆。
“进来吧，凡郎。”木婉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欣喜。
推门而入，只见她盘坐在丹炉前，额角微汗，脸色略显苍白，但眼中神采奕奕。炉火已熄，炉盖微启，十二颗莹白如玉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丹纹如藤蔓缠绕，药力内敛，赫然是上品成色。
“又熬夜炼丹？”江凡皱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责备与心疼。
木婉瑶吐了吐舌头，赶紧收丹入瓶：“就这一炉！我算好了时辰，刚好赶在你出发前炼成。”她将玉瓶塞进他手里，“这是‘九转凝神丹’，可护神魂不被蚀魂瘴侵蚀，比清瘴丹更有效……我加了三滴自己的精血，能与你命息共鸣。”
江凡心头一震：“你——”
“别骂我！”她连忙摆手，脸颊微红，“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轻舞姐她们都能御剑、布阵、斩敌，我只有丹道……所以，至少让我把最好的丹，给你带上。”
她低头整理药篓，声音渐小：“而且……你说过，我的丹，是你最信得过的。”
江凡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像从前在玄天城时那样，“傻丫头，你的丹，从来不是‘只有’，而是无可替代。”
木婉瑶眼眶一热，强忍住泪，抬头冲他笑：“那你答应我，每天吃一颗，不准省着！要是回来少了一颗，我就……我就再也不给你炼丹了！”
江凡失笑：“好，我答应你。”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简，放在她掌心：“这是我整理的《五行丹决·外篇》，里面有些关于炼丹的思路……或许对你将来有帮助。”
木婉瑶一怔，随即紧紧攥住玉简，重重点头：“我会好好学！等你回来，我要炼出能助你冲击金丹的‘归墟造化丹’！”
江凡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暖意翻涌。曾几何时，她是那个躲在药庐角落、连说话都怯生生的小药娘；如今，她已是能独当一面的筑基丹师，更是他们这群人不可或缺的后盾。
他转身欲走，木婉瑶忽然叫住他：“凡郎，你一定要回来，不然……我的丹，就没人吃了。”
江凡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