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百万修士，鸦雀无声，连风都停了，仿佛天地屏息，不敢惊扰这血腥一幕。
一剑，不，甚至算不上“剑”，只是刀鞘轻挥，青光如电。又是一剑，快得看不见轨迹，只闻空气撕裂的轻啸。
金丹初期的张耀阳，昆乾宗圣子亲传，烈阳战体大成，双截棍焚天裂地，竟在率先出手、占尽先机的情况下，连江凡的衣角都未碰到，便被拦腰斩断，神魂俱灭！
没有灵力对轰，没有阵法交锋，没有法宝碰撞，只有绝对的速度，绝对的精准，绝对的碾压。他甚至没看清江凡是何时出的手，就像大人随手拍死一只聒噪的蚊子。
而昆乾宗方向，史泰龙脸色惨白，双腿微颤。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天水城外，那个满脸胡须、被万人唾弃的“废灵根”散修，曾对他冷冷说过一句话：“你若再纠缠轻舞，我让你生不如死。”
当时他只当是蝼蚁狂吠。如今，他终于明白，那不是威胁，而是预言。
此刻，江凡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如寒雷滚过九峰：“还有谁？”
无人应答，数千修士，噤若寒蝉。那些曾嘲笑他杂灵根的，讥讽他地球余孽的，觊觎莫轻舞美色的，妄图踩着他上位的……此刻，皆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现场不少人忽然心头一震，记忆如潮水翻涌，云梦泽的“蒙面杀神”！五年前，云梦城接连发生骇人血案：逍遥宗金丹长老莫千岳，被一刀断首，金丹碎裂；五位筑基巅峰执事，尽数腰斩。
当时传言四起，有说是归墟余孽复仇，有说是上古凶灵苏醒，更有说是某位隐世元婴出手清理门户。但所有目击者都提到一点：那人身披黑袍，面覆青铜鬼面，出手从不超过一刀。金丹在他面前，撑不过一息！
而今日，江凡立于武华山擂台，青衣猎猎，面容清晰，手中虽持长剑而非弯刀，可那一剑挥出的轨迹、速度、杀意……与当年云梦泽的“蒙面杀神”，如出一辙！
“是他吗？江凡是那个蒙面杀神吗？”
偌大的武华山会场，鸦雀无声。数千修士屏息凝神，目光如潮水般涌向昆乾宗高台，那里，曾是威震北域、执掌三十六灵脉的特等隐门，今日却接连折损两大金丹天骄：元龙，副门主私生独子，被钉死于天命钟楼；张耀阳，昆乾宗圣子，亦被一剑腰斩！
更可怕的是，这一切，就发生在昆乾宗眼皮底下！在元枯道人这位元婴中期大能亲临的场合，在百大宗门、数千修士共同见证的“天命擂”上！
这是赤裸裸的打脸，是当众的羞辱，是修真界千年未有的挑衅！所有人都在等，等昆乾宗暴起！等元枯道人出手！
可令人意外的是，昆乾宗高台上，元枯道人竟仍端坐不动。他双手搭在膝上，面色如古井无波，唯有眼中深处，燃着一簇幽冷如地狱之火的杀意。
他不开口，昆乾宗十二峰长老便无人敢动。
不是不敢，他们个个金丹修为，执掌刑罚、外务、炼器、阵道，哪一个不是手染鲜血、心狠手辣之辈？
而是不能，因为元枯道人心中比谁都清楚：江凡今日敢孤身闯武华山，当着天下人面，一剑斩元龙、一刀分张耀阳，绝非莽撞，而是有恃无恐！
“若派金丹中期……”元枯道人眸光幽深，心中寒意如冰河奔涌，“不过是再添一具尸体，让他战绩更盛罢了。”
他太清楚江凡的可怕，不是境界高，而是杀伐之术已臻化境。金丹初期在他面前如纸糊，金丹中期？恐怕也撑不过三息！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亲自出手。
元枯道人，昆乾宗副门主，金丹后期巅峰，半步元婴，执掌刑律堂百年，威名震慑北域。若他此刻亲自动手，以元婴之下最强之姿，镇压一个筑基后期的晚辈。
天下人会怎么看？
百大宗门会如何议论？
史书又将如何记载？
“昆乾宗元枯，惧一筑基少年，竟以元婴之尊，行围杀之事。”
“特等隐门，威严扫地，不过欺软怕硬之徒。”
“江凡虽死，名传万古；昆乾虽胜，永世蒙羞。”
这比输掉天命擂更致命，输掉的是道统尊严，是宗门气运，是千年清誉！
修真界虽弱肉强食，却仍有“规矩”二字悬于头顶：元婴不沾筑基血，金丹不欺练气身。越阶挑战可嘉，以大欺小为耻。
若他今日破例，昆乾宗将沦为笑柄，连太乙门都可能趁机削其席位！
更何况，玄冰宗，还有凤姥！那位闭死关十年、一朝出山便令太乙门暂缓围剿的元婴中期大能，此刻就坐在观礼台最末席，白发如雪，眸光似冰。
虽因早年留下道伤，灵力运转受阻，战力不复巅峰，但——元婴之威，岂是金丹可测？
元枯道人心中清楚：若今日昆乾宗真不顾脸面，群起围杀江凡，逼得凤姥彻底暴走，那后果，不堪设想！
凤姥若临死反扑，她拼着寿元大损、道基崩裂，施展“玄冥寂灭印”，那昆乾宗百年积累的中坚力量，将一朝断绝！
没有金丹长老坐镇，特等隐门之名，不过空壳；灵脉无人守，秘境无人控，弟子无人教；不出十年，必沦为二流！
至于寻求其他宗门帮忙？别开国际玩笑了，在这弱肉强食、资源枯竭的隐门世界，“盟友”二字，从来只写在利益一致的纸上。
太乙门？表面与昆乾宗同为特等隐门，实则早已觊觎其北域三十六灵脉多年。若昆乾宗真因江凡一战元气大伤，太乙门第一个会笑着递上“慰问灵药”，顺手接管其附属势力。
焚骨堂？不过是一群嗜血豺狼，今日可与你歃血为盟，明日就能把你宗门尸骸炼成血傀。他们巴不得昆乾宗与玄冰宗两败俱伤，好从中渔利。
青莲剑阁、天机谷、药王宗……九大一等隐门？更是冷眼旁观，心中暗喜。特等隐门席位只有三个，若昆乾宗跌落，谁不眼红那空出的位置？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才是修真界的铁律！
元枯道人若此刻向其他宗门求援，非但得不到支援，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太乙门或假意应允，实则拖延时间，坐看昆乾宗长老折损；焚骨堂可能“误伤”昆乾宗弟子，事后推说“擂台混乱，难以分辨”；甚至有宗门暗中帮助凤姥，对付昆乾宗。
毕竟，一个虚弱的昆乾宗，比一个强势的昆乾宗，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元枯道人心如明镜，却也如坠冰窟。他环顾四周高台：太乙门圣子嘴角含笑，似在欣赏一场好戏；焚骨堂少主把玩着一枚血珠，眼中闪烁贪婪；青莲剑阁苏挽晴目光复杂，却始终未发一言……
没有盟友，只有猎手。而他昆乾宗，正站在猎场中央，被自己的傲慢与仇恨，逼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