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阿妈一边走一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还哼着一段含含糊糊的调子,大概是哄孩子睡觉的老歌。
她的脚步在水潭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整个人都在抖,要不是看到唐禾在那儿,她早跑了。
此刻的憨憨正把大半个脑袋探出水面,鼻孔里喷出的气流吹得水面起了皱,那张大嘴微微张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怎么看怎么可怖。
柳枝阿妈不由自主地把襁褓往怀里搂紧了些,往后退了一小步,张嘴喊了句:
“唐…唐老板,这、这……我……”
她想说,这也太可怕了,我还没活够。
憨憨可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吓人。
它打从看到杜岩松开始,整个兽都泛着温柔慈爱的光芒(仅唐禾可见)。
见小娃离自己远了,它在水潭里发出一声急切又委屈的咕噜,两只前爪扒着潭边的石头,庞大的身躯不自觉地往前移了移,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水面。
它一动,柳枝阿妈就紧张,忙又往后退了一步,拿手护住了孩子的头。
唐禾叹了口气,走过去从柳枝阿妈手里接过杜岩松。
杜岩松睡得正沉,完全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面对一个足以吞掉整栋房子的庞然大物。
唐禾护住他的后脑勺,转身朝憨憨走过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肩膀放松,呼吸平稳,看起来和平时去菜地摘根黄瓜没什么两样,但她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小腿肌肉暗暗绷着。
只要憨憨有异动,她就能抱着孩子侧滚进旁边那块大石头后面的死角,那块石头的厚度足够扛住一次正面冲击。
好在憨憨没有异动。
它的竖瞳在看到襁褓的瞬间放大了整整一圈,瞳边那圈金色纹路亮了一下,像是夜空中突然炸开了一朵极小的烟花。
唐禾在潭边站定,把襁褓微微往憨憨的方向斜了一点,让月光落在杜岩松的小脸上。
憨憨看清楚了,它发出了一声极低极低的咕噜声。
声音里满是高兴和愉悦。
它开始扑腾。
硕大的身体在水潭里滚来滚去,停下来之后又把大脑袋探出来,歪着头看了杜岩松一眼,确认孩子还乖乖的,又滚了一圈。
唐禾紧绷的神经略略松了些。
憨憨的身体语言从头到尾都透着一个明确的信息。
它对杜岩松没有任何攻击意图。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不打算深究,知道憨憨看孩子的热情确实不带任何危险的杂质就够了。
约摸过了三分钟。
唐禾把襁褓拢了拢,冷着脸对着憨憨说了句:
“得了,你回去睡,他也要睡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
憨憨的视线跟着她的背影移动,大嘴张了张,像是想挽留又不太敢出声,最后还是乖乖地闭上嘴,慢慢地把大半个脑袋沉进了水里。
水面上的泡沫渐渐消散,几圈浅浅的涟漪在月光下一圈一圈地散开。
唐禾刚走出去五六步,后背就被一个东西砸了。
她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
一只鳖就趴在她脚边的泥地上。
洗脸盆那么大的鳖。
背甲深褐色,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纹路,边缘微微上翘,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暗光。
鳖头缩在壳里没伸出来,但四肢正从壳缘底下慢慢地探出来,在地面上扒拉了两下。
鳖的背甲边缘有一圈浅黄色的细纹,纹路清晰而匀称,裙边厚实肥润,一看就是在水潭底待了很多年的老鳖,恐怕从灾变之前就在这片水域里活着了。
唐禾盯着那只鳖看了两秒,挺好,给春花炖汤补身子……
还没缓过神来,水潭边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她看了过去——
鱼。
全是鱼。
草鱼、鲤鱼、还有一条她从没见过的变异种,每一条都有她小臂那么长,在地上翻着白肚皮,鳞片在月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鱼鳃翕动,鱼尾把泥地上的水渍拍得四溅。
唐禾抱着杜岩松,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铺了满地的鱼,又抬头看了看水潭里只露出半颗脑袋和一只眼睛的憨憨。
唐禾深吸了一口气。
懂了。
这是憨憨对她懂事的“打赏”。
呵。
气笑了。
柳枝阿妈站在安全距离外,看了看唐禾脚边那条还在蹦跶的大草鱼,又看了看唐禾黑沉黑沉的脸,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在惊恐和肉痛之间反复横跳,最后伸手指了指地面:
“唐老板,好多鱼啊,我捡回去吃了吧,别浪费了…”
唐禾低头看了一眼那条还在蹦跶的草鱼。
劲儿很大,尾巴正拍在地面上,啪啪响。
又看了一眼那只老鳖,鳖头已经从壳里伸出来了,正慢吞吞地往水潭方向爬。
她抬脚踩住鳖壳,“林浩!李斯!拿筐来捡鱼!”
折腾一晚上,就得了这么些“打赏”,她自然是不能浪费的!!!
院子里几个人闻声跑出来,手忙脚乱地找了竹筐,蹲在地上,一条一条地把鱼往筐里捡,捡满一筐就抬到水沟边去冲泥冲草屑。
今晚的闹剧以唐禾心情极度不美妙、柳枝阿妈带着小伙伴们连夜收拾鱼的结局落下帷幕。
水潭里的憨憨早已无声无息地潜入了水底,只有偶尔冒上来的一两个气泡证明它还醒着,大概正在回味今晚看孩子打赏鱼的成就感。
第二天一大早,唐禾就收到了各村的当季水果,就连新加入的莲塘渡的也到了。
同一时间,林莹莹开始统计数量,和唐禾核定水果分装重量,以及各村所需的包装袋数量交接给周春霞生产。
忙完这些又开始拍照预热,忙的像只小陀螺。
所以一大早,设置了特别关注提醒的粉丝们,每隔二十分钟左右就会收到系统推送消息。
每一组照片发出去,评论区就会涌进来一波新的留言,前一组还没激动完后一组又来了,粉丝们干脆不关页面了,就在账号主页蹲着,每隔十几二十分钟刷新一次。
还有人在评论区发了一个卡通小人端着空碗蹲在地上,配文是“我的钱包准备好了我的胃也准备好了我的人已经坐在直播间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