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晴日光柱的温度,在不到三息的时间内,已经攀升到了足以让岩石表面泛起细微裂纹的程度。
任坚的土黄色纹路,在光柱边缘被高热炙烤得变得干裂脆化,像是被晒了太久的泥地开始龟裂。
但任坚没有退缩。
他的一只手已经触及了光柱边缘——在那层高温的光芒与他的皮肤之间,他的「纵水」非凡正在疯狂地调动他体内储存的水分,在掌心前方形成一层薄而持续的水汽屏障。
水汽被高温蒸发的瞬间吸收了大量热量,让他的手掌在触及光柱边缘的那半息之内没有直接被灼伤。
他的掌心透过那层水汽屏障拍在了光柱表面。
「掠夺」之力发动了。
幽蓝色的光,顺着晴日光柱的能量流逆向回溯,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水蛇,开始抽取光柱中蕴含的太阳之力。
那抽取的量很小——朱神光的非凡层级,远高于他此刻能够直接掠夺的范畴。
但那股被抽取的太阳之力被打断了原本的流向之后,晴日光柱的能量供应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丝紊乱。
那一丝紊乱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但足够了。
任一的剑在那一丝紊乱中重新获得了移动的自由——「骐骥」的牵引力在朱神光全力维持晴日光柱的瞬间被削弱了一丝,那一丝缝隙让任一的剑锋得以偏转了一个极其细微的角度,从原本被卡死的位置上滑了出来。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骤然加速,「雷电」的力量在他双腿和腰腹间爆开,他的身体几乎化作了一道银蓝色的光影,在腔室中划过一道近乎垂直的弧线,剑尖绕过那辆天子之车的车辙轨迹,重新指向朱神光的咽喉位置。
朱神光黑色的面庞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认真。
那面鼓在他手中被轻轻一侧——鼓面的角度从水平变成了略微倾斜,他最后一次拍击了那面鼓。
这一拍和之前所有的拍击都不一样,他的整个手掌贴在了鼓面上,然后用力按压了下去,像是一个人在按压一面水面而不是一面鼓。
那一声“嗡”悠长而深厚,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整座腔室的岩壁、地面、穹顶在那一瞬间全部震颤了起来。
那些金色丝线在震颤中变得模糊变得松散,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了一样,纷纷断裂。
天子之车的两匹骐骥发出无声的嘶鸣,身形在震颤中开始变得不稳定,车辙留下的幽蓝弧光也开始碎裂。
任一的剑在距离朱神光咽喉还有半尺的位置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那股力量像一层由纯粹的高温凝聚而成的光障,朱神光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火焰」非凡与「阳光」非凡同时释放了出来,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近乎一尺厚的、由高密度光热构成的防护层。
那一层光热的存在,让距离他半尺之内的所有物体都开始急速升温,任一的剑尖在接触到那层光热的边缘时,银蓝色的雷电光泽被高温强行压暗了一瞬。
但任一的剑没有后退。
他的手腕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次极其精准的微调——剑身侧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用剑面的宽面代替剑尖去承受那层光热,同时他体内的雷电力量在剑身表面形成了一层持续流动的电弧保护层,让高温无法直接灼烧剑体。
他的剑势在那层光热屏障前面停滞了大约两息。
两息之内,季玉白的声音从腔室的某个角落传了出来,只有两个字:“就是现在。”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朱神光的侧后方,斜斜地刺入——季玉白的隐身领域在最后一刻重新凝聚成了一条极窄的通道,那道通道恰好穿过了光热屏障的一处薄弱缝隙,而他的一枚银白色短刃从那条通道中精准地递了出来。
短刃的目标不是朱神光的身体。
是那面鼓的悬挂绳结。
银白色的刀刃在接触到红绸缎系结的刹那,发出一声极轻的“呲”,像是刀锋切过了一层细密的纤维。
红绸缎被从中间切断,那面鼓从朱神光的腹前脱落下来,坠向地面。
鼓面朝下。
在它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任坚的「土地」非凡在同一时刻发动——地面在鼓面即将接触的位置变得柔软泥泞,那面鼓落进泥泞中时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而是被那片泥泞完整地包裹、吞没、封存了进去。
朱神光的动作停住了。
他腹前空落落的,那面鼓不见了。
他那只刚刚按压过鼓面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按压的姿势,五指微屈,掌心朝向虚无。
腔室中所有的非凡余响,在这一刻同时衰减了下去。
晴日光柱的光芒开始收缩、回拢,最终缩回了穹顶之中消失不见。
金色丝线失去了颜色变得透明,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天子之车的两匹骐骥和车身的轮廓一同黯淡下来,像是被抽走了维持形态的最后一点力量。
朱神光站在那根石柱前面,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腹前,沉默了大约三息。
然后他抬起头,黑色的面庞上那丝极淡的笑意还在,只是比刚才浅了一些。他看着任坚,声音还是那么低沉而柔和:“你们拿到了我的鼓。”
任坚站在距离他五步的位置,呼吸微促,掌心还在发烫——刚才那道晴日光柱边缘的高温在他掌心上留下了几道浅红色的灼痕,但并不严重。
他看着朱神光,没有急着接话。
“但是,”朱神光慢慢地说,“那面鼓只是我的身体的延伸。拿走了它,不代表拿走了我的规则。”
他话音刚落,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落了下来,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侧面。没有鼓面,没有共鸣腔,但那只手掌拍下去的时候,空气依然振动了。
他腹前空无一物的地方,一团无形的、看不见的“鼓”被他拍响了。
任坚的身形在那无形鼓声响起的瞬间猛地一震——他感觉到脚下那块被他「土地」非凡覆盖的地面在这一瞬间被加速了崩解,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土地」非凡再次催动,重新稳固住脚下的岩层。
朱神光看着他,轻轻摇头:“你们没有打错。只是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