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玉白已经开始准备应对了,身形已经向侧后方挪了一步,银白色的光泽在瞳孔中重新亮起,但这一次亮得极浅,像是只在眼底铺了一层薄薄的底光。
朱神照没有等任何人再开口。
他动了。
他动的方式和他的站姿一样松散随意。
就像是散步时迈出了一步,但这一步跨出去之后,他的身形出现在了三丈之外任一的右侧方。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这一步缩短到了不到一丈,而他的右手已经像拍案板一样向任一的肩头落了下来。
那一下落下的时候,任坚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传来一股温热。
朱神照掌落之处,空气被高温瞬间加热,形成了一阵肉眼可见的透明波动,如同一枚无形的火球正在从他的手心向下挤压。
任一的反应极快。
他的身形没有后撤,而是在那掌落下之前向左侧偏了半尺,让那道灼热的掌风从他右肩外侧掠过,落在了他身后的白色石质地面上。
地面在接触到那股高温的瞬间,表面出现了巴掌大小的一片焦黑痕迹,边缘处有细密的裂纹向外扩散。
“「厨师」的温度控制——”季玉白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的非凡能让接触到的任何物体被加热,但加热的速率可以由他自由调配。刚才那一掌如果拍实了,那一片甲壳的温度会瞬间上升到赤红状态。”
朱神照那一掌落空之后没有追击,而是顺势收回了手,朝任一咧嘴一笑:“反应不错。”
但他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经从下方撩了出来,掌心朝上,如同一把从灶台下方掏出来的铲子,目标直指任一的腹部。
同一时刻,他上半身的气温在极短的时间内第二次跃升,比刚才更高,让任一周围两尺范围内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燥热而扭曲。
任一这一次没有偏身闪避,他直接向后跃了半丈,在空中旋身落地,剑已经从鞘中滑出半截。
但朱神照的追击比他预期的更。
那种快不是速度层面的快,而是节奏层面的——他的第二掌落空之后,几乎没有间隔地跟上了第三步,像是同一道动作被分成了三次连贯的递进。
就在朱神照的第三步将要递出的瞬间,任坚动了。
他没有去拦朱神照的身体,而是将「土地」纹路汇聚在朱神照脚下那片白色石面上。
石面在纹路的催动下骤然隆起一道大约三寸高的石坎,正好横在朱神照第三步将要落脚的位置。
那一道石坎不足以绊倒他,但足够让他第三步的落点偏移了大约一掌的距离,他身体的重心在落脚的瞬间出现了轻微的位移。
那道位移被朱神光捕捉到了。
朱神光在那一瞬间向前迈了半步——他进入建筑之后一直站在入口附近没有移动,但此刻那半步迈出之后,他身体的朝向从正对任坚变成了侧对任坚,同时他的右手从袖中伸出,五指并拢,像一柄被抽出鞘的短刀一样,朝任坚的右肋方向直切了过去。
那道切指的指尖泛着一种极淡的金色光泽。
“「刀剑」。”
朱神光将刀剑之力凝聚在指尖,让他的整只手掌变成了刀刃的延伸。
那道切指的轨迹精准而简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像是一个人练习了太多次之后刻进肌肉记忆里的本能反应。
任坚在那一瞬间没有选择用「土地」抵挡,也没有选择用「纵水」形成屏障。他的选择是向左横移一步,同时左掌掌心朝外,土黄色的纹路在他掌前凝聚成一道约一掌宽的薄板,那道薄板从地面升起,像一扇极小的盾牌恰好挡在那道切指的路径上。
金色指尖撞上土黄薄板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短的脆响。
薄板表面出现了三道裂痕,但没有碎透,任坚借着那道薄板阻挡的短暂时间,将身形后撤了一丈,拉开了与朱神光之间的距离。
朱神光没有追击,他收回了手,指尖的金色光泽迅速敛去,重新垂在身侧。
“配合不错。”他说,声音平淡,没有太多情绪。
显然是在夸任坚与任一的配合。
任坚没有接话,他在撤步的同时余光扫了一眼任一的位置。
任一此刻和朱神照之间保持着大约一丈半的距离,剑已经完全出鞘,剑尖朝向地面,但剑身上没有雷电光泽,显然在等待更为合适的时机。
季玉白的身形隐入了空气之中,只剩下一层极淡的透明轮廓,像一幅被雨水淋湿的水墨画正在缓慢褪色。
他的消失让朱神光微微侧了下头,黑色的面庞上那双深色的眼睛在空气中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判断季玉白藏匿的方位。
“他隐了。”朱神照说了一句。
“我知道。”朱神光回答。
两人之间的对话简短得像是一对配合了太多次的搭档在交换无需言明的信息。
朱神照在说完那句话之后,他的动作忽然变了。
之前那种松散的、如同散步般的节奏被他主动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紧凑的推进方式。
他的双手同时在胸前交叠,十指张开,掌心相对,像是在合拢一只看不见的锅盖。
他双臂之间的空气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极亮——不是火焰的光芒,而是一种更接近于电焊弧光的白炽色,从双手之间的空隙中向外溢出。
“「雷雨」。”
任坚脚下的地面在那一瞬间传来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振动。
一种来自下方深处的岩层——那是自然的地脉振动,平稳而连续。另一种来自朱神照双手之间那片白炽区域——那片区域在发光的同时也在释放一种持续的低频电磁场,那磁场穿透空气和石质地面,在任坚的「土地」纹路上形成了细密的干扰,像是无数细小的雨点击打在水面,让感知信号变得模糊而嘈杂。
“「雷雨」能干扰我的感知。”任坚低声说,他的「土地」纹路确实在那阵电磁场的覆盖下出现了短暂的失真,纹路传回来的信息轮廓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