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伍洲的身形从犹彦月身旁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任坚左侧不到一丈的位置。
他的速度快到连空气都没有来得及产生破空声,整个人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影子,几乎在同一瞬间递出了三掌。
那三掌分别拍向任坚的左颈、左肋、和左腰,掌风极沉极闷,每一掌拍出时都带着一种内敛的钝力。
穿透力极强,似乎能够直接透过甲胄,直接作用于内部结构。
任坚在崔伍洲出现的那一瞬间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的身形向左旋转了半圈,右臂从外侧向内横扫。那层金属化角质瞬间被「兵戈」之力重新塑造成了一道弧形的切面,如同一柄弯月形的刀片。
崔伍洲的三掌拍在那层甲胄上,发出了三声闷响。
“砰砰砰……”
甲胄表面出现了三处明显的凹陷,但凹陷的边缘并没有被打出裂纹,与此同时,任坚的右臂横扫已经到达了崔伍洲的胸口位置。
崔伍洲向后撤了半步,那半步的节奏比正常人快了将近一倍。
他撤出之后没有停留,身形再次消失,下一次出现时已经退回到了犹彦月身侧大约两丈的位置。
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一些,脸上那抹冷笑淡了不少。
“他的防御有古怪。”崔伍洲低声对犹彦月说,“我三掌的钝力全被吸收回弹了,打进去多少就弹回来多少。他身上那层灰白色的东西有反击机制。”
犹彦月没有回应崔伍洲的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任坚身上,盯着任坚体表那层灰白透黄的甲胄结构。
那层结构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调整着分布。
刚才被崔伍洲拍出三处凹陷的位置正在向内收拢,而在任坚的前方、右侧、头顶方向,甲胄的厚度正在悄然增加。
“他在重新分配防御。”犹彦月说,声音很平,“他那个甲胄结构的总量有限,不可能在所有方向同时保持最高强度。他在根据我们的进攻方向实时调整。”
“那就让他调好了。”朱神照笑了笑。
“你们兄弟两个,不出手吗?”犹彦月转过头。
朱神光摇了摇头,“我们两个出手过,不是对手。现在我们一起出手,五个打一个,太丢人,太不公平。”
“你弟弟——一直这么老实的吗?”犹彦月眯起上眼,瞧向朱神照。
“还是我上吧。”朱神照叹了口气。他向前迈了两步,十指同时张开,指尖朝向任坚的方向。
他的指尖表面浮现出一层极薄透明的金色的刀光。
“「厨师」。”
一把金刀直接亮了出来,从他手中疾速飞出,在空气中飞速穿行,如同金蛇一般,沿着诡异的弧线轨迹向任坚斩去。
“他想斩断我与非凡的联系。”任坚瞬间明白了朱神照的意图,“也许——”
任坚瞬间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躲闪,也没有选择硬抗。
而是将自己的甲胄,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收缩。
瞬间压缩到了拳头大小一点。
然后将那压缩到极致的甲胄从体表剥离出去,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团,朝着犹彦月的方向猛然弹射而出。
那道灰白光团在飞行途中不断加速、不断变形。
在半空中从一团凝聚体变成了一道梭形的光矢,直奔犹彦月的面门。
犹彦月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极锐利。
他侧身闪避,那道灰白光矢从他右侧掠过,掠过时带起的风压将他鬓角的碎发吹得向后倒伏了一瞬。
但任坚的意图不在那道灰白光矢本身。
他需要的是犹彦月那一瞬间的侧身闪避——闪避的幅度虽然极小,但让犹彦月的重心从原本的中立站姿偏移到了右侧。
而犹彦月右侧半尺的位置,恰好是他之前释放出去的「万物」力场尚未完全消散的一片残余区域。
任坚的意念在那道灰白光矢掠过犹彦月身侧的同一瞬间,猛然收紧,「万物」的力场在犹彦月脚底爆发出一道极细的脉冲。
“轰。”
犹彦月脚下的地面直接变成了流沙的状态。
双脚在瞬间陷下去了大约一寸。
“行动!”任坚发出命令。
季玉白没有任何言语。
身形在犹彦月脚下偏移的那一瞬间,直接从虚空中彻底消失了。
他的隐身领域在那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他不再维持可供感知的透明轮廓,而是将整个领域收束成一条极窄极短的通道。
入口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出口在建筑顶部那扇圆形天窗的边缘。
那扇天窗的宽度不足以让一个人通过,但季玉白的扭曲领域可以将那片石质边缘短暂地“扭曲”成一种半流体的状态,让他的身体从那个狭窄的缝隙中挤出去。
那道通道的开启时间只有不到半息。
季玉白的身形出现在天窗边缘时,他已经完成了大半的穿越。上半身和双臂已经探出了天窗之外,只有双腿还留在建筑内部。
他手中那枚暗色晶石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那层土黄色的封印纹路还在晶石表面闪烁着微弱的光。
“任坚——”季玉白的声音从天窗上方传下来,带着一丝被挤压之后的嘶哑。
“走。”任坚只回了一个字。
季玉白的双腿从天窗边缘消失了。
他的身形彻底融入了天窗上方的空气中,那层由他扭曲领域短暂打开的通道也随之关闭。天窗的边缘恢复了原本的坚硬质地,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犹彦月从那片流沙地面中拔出了双脚。
他抬起头,看向天窗的方向,脸上那抹冷笑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像是正在计算什么的沉默。
“他走了。”崔伍洲说。
“他带走了晶核。”金有谦说。
“带走就带走吧,死人是没办法跟我们争输赢的。”犹彦月说道。他的目光从穹顶收回,重新落在任坚身上。
建筑内此刻只剩下任坚和任一两个人面对犹彦月、崔伍洲、朱神照、朱神光、金有谦五个。
“你们两个人,”犹彦月说,声音很平,“撑不到他回来。”
任坚没有回答。
他体内的中央黄龙途径的雏形在刚才那一轮激烈的攻防之后,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疲态,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
他站在建筑中央那道光斑的边缘,左肩的甲胄已经全部耗尽,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任一。
任一的脸色比之前白了一些,握剑的手背上血管依然隐约可见,但剑身上的银白色光泽已经重新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那是他最后能够动用的余力了。
“够吗?”任坚问。
“够。”任一回答。
两人并肩站在建筑中央,面对着面前五个星神级强者。
穹顶天窗外透进来的正午日光在他们的脚下投出一道光斑,那道光斑的边缘此刻已经偏斜到了建筑西侧的地面上。
时间在走,日光在移。
季玉白从这座建筑抵达山九重所在的大雪山主峰,最快也需要半刻钟的脚程。
他能不能在路上遇到其他大雪山的人,能不能在犹彦月的手下追上他之前把晶交通出去,都还是未知数。
但任坚此刻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这座建筑里的五个人,在半刻钟之内,无法离开这座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