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最后的记忆,是浓烈到刺鼻的煤气味和怀里婴儿微弱的啼哭。
从孩子出生那天起,丈夫胡旭的嘴脸就变了。
婚前说好的“我养你”、“你只管生,其他都交给我”,在孩子户口落定,原主因为水肿和产伤暂时无法返回职场时变成了冰冷而精准的“AA制”。
胡旭推了推眼镜,一副精于算计的模样,表示:“以后家里所有开支,房贷、水电煤、物业、孩子奶粉尿布、日常开销,全部一人一半,账单我月底发你。这样公平,谁也别占谁便宜。”
原主懵了。她刚剖腹产,伤口还疼,涨奶涨得发烧,夜里每隔两小时就要起来喂奶,睡眠支离破碎。
胡旭以“明天要上班,休息不好没精神”为由搬去了客房,对孩子夜里的哭闹充耳不闻。
却跟她说AA?
不仅如此,胡旭说他爸妈身体不好没义务去看孩子,而他工作忙,没时间,让原主自己想办法,觉得这是不上班的原主应该做的。
原主提出请个育儿嫂,胡旭立刻表示:可以,但只出一半的钱。
然后,胡旭下班回来,除了看一会儿孩子就是打游戏刷手机点外卖,但只点自己那份,理由是“AA,各吃各的”。
原主累得头晕眼花,有一次差点抱着孩子从楼梯上摔下去。
然后他就被逼出了产后抑郁。
孤立无援,身心俱疲,经济拮据,不被理解,甚至被最亲密的伴侣或明或暗地指责嫌弃。
原主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头发油腻、身材走样、眼神麻木的女人,再也找不到曾经那个开朗爱笑的自己的影子。
父母不怎么管她,朋友也有心无力。
她开始一遍遍后悔被胡旭骗了,明明婚前他事无巨细,孩子一生,落完户,转头就变了。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孩子三个月体检,查出来有点发育迟缓可能是缺钙。医生建议补充一些营养剂,做康复训练,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胡旭当场就黑了脸,回家的路上一直数落:“肯定是你怀孕时没吃好,现在奶水也没营养,连个孩子都养不好,还要花这么多冤枉钱,这钱是因为你才花的,你自己想办法。”
原主抱着孩子,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一点点沉到冰底。
她看着怀里瘦小的、因为不舒服而小声哼哼的孩子,想起胡旭冷漠的脸,想起永远也做不完的家务,想起那些AA的账单,想起看不到希望的未来……
那天晚上,她把孩子哄睡,然后,她走进厨房,关紧了门窗,打开了煤气阀门,然后慢慢举起打火机。
“砰——,”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瞬,她仿佛听见了孩子的哭声,还有胡旭的惊叫。但都不重要了,一起毁灭吧。
……
凌霜睁开眼,此时,两人才刚结婚,胡旭还是那副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模样,但时不时就要露出点哀伤的表情抱怨自己压力大。
凌霜心中冷笑:“压力大啊,那咱们AA吧。”
胡旭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同意,毕竟现在孩子还没生,于是露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无懈可击的笑容。
“那哪行,都结婚了,不就是我养你吗。”
凌霜摇头:“那可不行,我不想占你便宜,以后开支一人一半。”
胡旭笑了笑:“那怎么行,你以后要生孩子,我没办法替你分担五个月,经济上怎么能不分担呢。”
凌霜:“不生。”
胡旭傻眼了。
凌霜完全不理他:“胡旭,既然我们是AA制,那住在一起,有些花费和劳动就不好算了。比如物业费、水电煤气网络,这些可以平摊,但家务劳动、时间成本、情绪价值,这些没法量化。为了绝对公平,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开住比较好。”
“分开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凌霜一边收拾自己的行李箱,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看了,附近有个单身公寓出租,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你的房贷是你的个人债务,与我无关。以后我们财务完全独立,各住各的,互不干涉。周末或者节假日,可以像谈恋爱时一样约个会,费用AA。这样最清楚,谁也不占谁便宜,你觉得呢?”
胡旭傻眼了,他是想AA,但不是想这样AA啊。
他甚至偷偷算过一笔账,如果原主承担大部分家务和育儿,他相当于找了个免费保姆兼生育机器,自己还能省下不少钱。
可现在,原主竟然要把AA贯彻到分居?
“不是……薇薇,你这太离谱了,哪有夫妻分居的?这还叫结婚吗?”
“怎么不叫?”
凌霜拉上行李箱拉链,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法律承认我们是夫妻。但我们经济独立,生活独立,互不打扰,这不是你想要的AA制婚姻的终极形态吗?多纯粹,多公平。”
“可……可家务谁做?饭谁做?”
凌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的家务,当然你做。你的饭,当然你做,或者你点外卖。我的同理。怎么,胡先生,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住过来,然后公平地让我承担大部分家务,再跟你AA生活费吧?你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胡旭被说中心事,脸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道:“女人做家务做饭不是天经地义吗?男主外女主内,这是传统。”
“哦?”
凌霜挑眉:“男主外女主内?行啊,那你主外,负责赚钱养家,我主内,负责家务育儿,你每月按时上交全部工资。这才是传统。你选哪个?是继续AA各过各的,还是回归传统你养我?”
胡旭被噎得说不出话。他工资虽然还行,但还了房贷车贷,也剩不下多少。全部上交?那他花什么?
“可就算AA,家务可以商量嘛……”
“商量?商量怎么让我自愿多干?”
凌霜嗤笑一声,懒得再跟他废话,拉起行李箱:“行了,就这么定了。我今晚就搬过去。以后有事电话联系,没事别打扰。”
“你敢!”
胡旭见她真要走,急了,上前一步想抓住她胳膊。
他觉得原主是在闹脾气,吓唬他,女人嘛,哄哄就好了,实在不行,用强的,让她知道谁是一家之主。
他的手刚碰到凌霜的胳膊,凌霜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脚下一绊。
胡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掼倒在地,后背结结实实砸在地板上,痛得他眼冒金星,眼镜都飞了出去。
“想动手?胡旭,谁给你的胆子?”
胡旭被摔懵了,手腕也像要断了,又惊又怒:“你……你放开我,反了你了。”
凌霜手下用力,胡旭顿时惨叫起来:“啊,疼疼疼,松手。”
凌霜又踹了他一脚,这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怎么,发现AA不只是A钱,还得A责任、A家务、A个人生活空间,就不爽了?合着你的AA,就是只A对自己有利的部分,吃亏的就该是别人?你脸怎么那么大呢?”
“可我们是夫妻啊,夫妻哪有分居的?这像什么话,”
“夫妻?”
“夫妻是互相扶持,共担风雨。你呢?你想找的是个自带工资、任劳任怨、还能免费生孩子带孩子的长期保姆兼床伴吧?”
“还美其名曰AA。胡旭,我告诉你,你那点龌龊心思,我门儿清。”
胡旭当然不想离婚,刚结婚就离,说出去多丢人。
他咬牙,想着先稳住她,但凌霜拉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砰地关上了门。
胡旭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气得一脚踹在茶几上,结果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凌霜说到做到,真的搬了出去,住进了那个单身公寓。
她用自己的钱付了租金,把公寓布置得简洁舒适。
她很快找了份新工作,心情舒畅,整个人都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胡旭的日子就难过了。
他以前下班回家,有热饭热菜,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就行。
现在,下班面对的是冷锅冷灶,昨晚吃完没扔的外卖盒散发着馊味,地板蒙了一层灰,脏衣服堆成了山。
他不会做饭,天天点外卖,工资肉眼可见地不够花。
坚持了不到一个月,胡旭受不了了。他跑到凌霜的公寓,想“好好谈谈”。
胡旭这次学乖了,不敢来硬的,低声下气,“家总要有个家样,分居像什么话?回来住,家务……家务我们请个钟点工,费用AA,行不行?”
凌霜正在给自己煎牛排,香气扑鼻。
她头也不回:“钟点工?行啊。我打听过了,附近家政,一周三次,一次三小时,一个月大概两千。A下来一人一千。加上房租水电物业生活费,你算算,先给我打三个月的预付款。”
胡旭噎住。
他当然算过,就是因为不划算,才不想请钟点工。
“再说了。”
凌霜把煎好的牛排装盘,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切着:“我住这儿挺好的,清净,自在。回去干嘛?给你当免费保姆还得倒贴钱?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可我们是夫妻啊,夫妻不该住一起吗?你是我老婆,做点家务怎么了?”
“又来了。”
凌霜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胡旭,你是不是对夫妻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夫妻是平等的伴侣,不是主人和保姆。你想找伺候你的去找你妈,或者花钱雇个保姆。”
“慢走,不送。记得把门带上。”
胡旭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觉得妻子就是欠收拾,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站起来就想动手:“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去。”
凌霜等的就是他动手。
在他巴掌扇过来之前,凌霜一杯水泼在他脸上,抓起手边的厚底玻璃杯子狠狠砸在他手臂上。
“胡旭手臂剧痛,感觉骨头都要断了。
紧接着,凌霜一脚踹在他膝盖弯,胡旭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凌霜揪住他头发,迫使他抬头,另一只手左右开弓,啪啪就是几个清脆响亮的耳光。
“给你脸了是吧?还想动手?”
“当我不知道你的小三四,你跟你爹妈怎么算计我的我都知道了,等我生了孩子再A?你想屁吃呢?”
“你的传统就是只享受权利不承担义务?生孩子是不是也得A?怀孕五个月,你怀五个月?哺乳一人一半?嗯?”
胡旭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迅速肿起,想反抗,手臂疼得抬不起来,膝盖也疼,头发被揪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婆突然提AA了,原来是听到了他和他父母的对话了吗?
胡旭心中一阵懊恼,怎么说的时候没小心着点。
凌霜又是一耳光:“生孩子做家务要是我该干的,那养家是男人该干的?你养得起吗?就你那点工资,还完房贷车贷,还剩几个子?够你天天点外卖请钟点工吗?自己没本事,还想学人家当大爷?呸。”
胡旭被打得没了脾气,只剩下哀嚎和求饶。
凌霜打够了,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到门口:“滚,再来烦我,下次打断你三条腿。”
胡旭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养了好几天的伤。
他不敢报警,一来是怕丢人,二来凌霜下手有分寸,都是皮肉伤,看着惨,但没真伤筋动骨,报警也说不清。
硬的不行,胡旭又想到了舆论压力。他把自己被打的悲惨遭遇添油加醋告诉了父母。
他爸妈一听,这还了得?儿媳妇敢打儿子?还敢分居?反了天了。
胡母当即拉着胡父杀到了凌霜的公寓,又是拍门又是叫骂:“你给我出来,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敢打我儿子?还敢分居?今天必须给我们老胡家一个交代。”
凌霜打开门,抱着胳膊,冷眼看着门口唾沫横飞的老两口。
“交代?要什么交代?”
“你儿子没跟你说,我们结婚是AA制吗?各过各的,互不干涉。他跑到我家来骚扰我,还想动手打人,我正当防卫,有什么问题?”
“再说了,AA不是你们给你儿子出的主意吗?”
胡母眼神闪躲,但是嘴上依旧尖叫:“AA?什么AA?我听不懂,我只知道你是我胡家媳妇,就得听我儿子的,伺候公婆,操持家务,分居?你想得美,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好好给我儿子赔礼道歉,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
胡父也板着脸:“不像话,哪有女人这么厉害的?赶紧回去,别丢人现眼。”
凌霜笑了,笑得胡父胡母心里发毛。
“回去?行啊。”
她侧身让开:“进来谈。”
胡父胡母以为她服软了,昂首挺胸走进去。
刚进门,凌霜就把门关上了,还反锁了。
“你……你锁门干什么?”
“关门打狗啊。”
凌霜说完,抄起门后的扫帚劈头盖脸就朝胡母打去,疼得胡母嗷嗷直叫,满屋乱窜。
“老泼妇,教出个什么畜生儿子,还想让我回去当牛做马?做梦,今天连你一块儿收拾。”
胡父想上来帮忙被凌霜一脚踹在肚子上,疼得弯下腰,又被扫帚杆抽在背上,差点趴下。
“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鸟,养不教父之过,你儿子那副德行,就是你们惯的,今天让你们也尝尝挨打的滋味。”
一时间,小小的公寓里鸡飞狗跳,胡父胡母的惨叫和怒骂声不绝于耳。
“告诉胡旭,再玩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我让他下半辈子在床上过。”
胡父胡母哪见过这阵仗,儿媳妇比土匪还凶,他们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硬的不行,软的不行,爹妈也不行。胡旭彻底没招了。
分居AA的日子苦不堪言,工资不够花,家务不会做,生活一团糟。
看着朋友圈里别人家的老婆晒美食、晒幸福,再看看自己冷清脏乱的窝,还有原主那边明显越过越滋润,胡旭心理极度不平衡,怨气越来越重。
他觉得原主就是故意整他,就是不安好心。
他开始后悔,后悔当初和父母讨论那件事,后悔自己还打算听父母的话。
就在这时,一个机会出现了。
他在网上打游戏时,认识了一个妹子,声音甜美,善解人意,游戏玩得好,还经常关心他,听他抱怨生活中的不如意。
妹子说自己也是单身,被前男友伤了,想找个靠谱的男人。
她发来的照片,清纯漂亮,正是胡旭喜欢的类型。
胡旭心动了。他觉得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女人。
对比原主那个母老虎,这个妹子简直是天使。
他开始跟妹子倾诉,抱怨原主,妹子总是温柔安慰他,说“哥哥你太好了,是那个女人不懂珍惜”,说他“值得被温柔对待”。
胡旭飘了,觉得自己终于遇到了真爱。
他开始给妹子花钱,买皮肤,送礼物,转账发红包。
妹子一开始还推辞,后来就勉为其难地收下,还发来甜甜的语音。
胡旭骨头都酥了,花钱花得更起劲,然后在妹子忽悠他的时候甚至开始借钱投资。
之后他越陷越深,还找了自己父母做担保,不是没有发现问题,但他不愿意相信。
凌霜看着页面上胡旭发来的恶心消息都想吐。
装软萌甜妹子跟胡旭聊天简直是工伤。
但看在胡旭转给她的钱上,勉强忍了。
很快,胡旭的利用价值就没了,凌霜转头玩了消失。
找不到人了,他这才如梦初醒,自己被骗了,人财两空。
他看着手机里一堆催债短信,绝望了。
而凌霜依旧践行AA的原则,不管不问,他彻底崩溃了。
最终,因为还不上钱,他从楼上跳了下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他的父母因为是担保人,最终卖房给他还债。
而凌霜,那些钱,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