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伟站在铁门旁边，那顶变形的安全帽扣在手里，帽檐上还沾着已经干透的水泥灰。
林天走过去时，他伸手握了一下林天的手，又朝跟在后面的钱总工和邓总工点了点头：“老林，这两位就是总工吧？”
林天侧身让了一下：“钱总工，邓总工。这位是丁伟，工程负责人。”
丁伟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才伸出去：“钱总工，邓总工，久仰。”
钱总工握住他的手：“丁司令，辛苦了。这么大一个工程，不容易。”
“谈不上辛苦，就是时间长了点。”丁伟松开手，侧身引路，“先进去歇歇脚，喝口水，再看。”
铁门内侧是一条不宽的水泥路，路面平整，两侧的山体经过了削坡处理，坡面上用混凝土做了护面，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嵌入山体的排水口。一行人沿着水泥路往里走，走了大约三四百米，前方豁然开朗——山谷在这里骤然变宽，形成了一个近似椭圆形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片建筑群，以灰白和浅黄两种色调为主，层高不高，但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地面上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丁伟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住：“这是办公区。楼上的会议室能看到整个基地的全貌，先上去看看。”
楼里是普通的水磨石地面，墙壁刷了白灰，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会议室在二楼，窗户很大，站在窗前正好能看到整个盆地的布局。钱总工走到窗前，目光在下面那些建筑和道路之间来回移动：“丁司令，这个基地的规模，比我预想的大得多。”
丁伟走到他旁边：“总占地面积是多少，我没有细算过。但地下工程的规模，比地面上看到的要大多了。”
他指了指盆地北侧的山体，“那边的山体已经掏空了，里面分了好几层，从地面以下一直延伸到山体深处。整个地下部分的面积，相当于地面建筑的几倍。”
邓总工站在另一扇窗前，看着远处山脚下一排低矮的厂房：“那边是生产区？”
“对。厂房是按照标准化设计的，可以同时容纳多条生产线。地面厂房只是辅助功能，主要的生产和试验区域都在山体里面。”
丁伟转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图纸画得很细，标注了建筑功能分区和通道走向，各个功能块之间用虚线标出了连接通道的位置。
钱总工弯下腰，目光从标注着“地下实验区”的区域缓缓移动，又顺着通道线条看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视线落在标着“出入口”的位置。
丁伟看了一眼图纸上的标注：“里面预留了安装重型设备的空间和基础，也考虑到了后续的扩建需求。”
“如果将来需要增加更多的实验间或测试平台，可以直接向外延伸。”
钱总工直起身：“丁司令，这个地下工程的规格，是按照什么标准设计的？”
“按图纸上的要求来的。图纸上怎么标注，我们就怎么施工。”
“抗震等级、防水等级、通风系统、供电系统的冗余度，全部按照设计要求执行。设计师当初定下来的参数，我们没有做任何改动。”
“那就好。”钱总工说。
丁伟把图纸收起来：“休息够了就下去看看？”
一行人从办公楼出来，沿着水泥路向盆地北侧走去。
越靠近山脚，路两边的植被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和混凝土护坡。
丁伟在前面带路，走到一处凹进山体的缺口前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一扇厚重的钢制小门：“这是其中一个入口。先从这里进去看看。”
钢制小门开启后，露出一条约两米宽的通道。通道顶部和两侧是平整的混凝土面，表面处理得很细致，没有明显的施工痕迹。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嵌入墙面的壁灯，光线均匀地照亮通道。
走在通道里时说话会产生轻微的回声，但并不明显。钱总工伸手摸了摸墙面：“这个平整度，施工精度不低。”
“浇筑的时候用了钢模，拆模之后又做了打磨处理。”丁伟走在最前面，“前面的通道会有一个转折，过了那个转折就是主洞室。”
穿过通道后，空间在眼前骤然展开。洞室的高度大约有十几米，宽度目测能容纳三四辆卡车并排通过，顶部是圆弧形的混凝土拱顶。
空气中带着混凝土特有的干燥气息，混合着一丝山体深处渗出的凉意。
丁伟在洞室中央停下脚步，等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些，像是在空旷的洞穴里说话自然而然会压一点音量：“这个洞室是主实验区的核心部分。”
“将来所有需要大型设备配合的试验都会在这里进行。两侧的通道通往不同功能分区，包括动力间、观测室和数据处理间。”
“这么高的空间，设备进出方便吗？”
“设计的时候留了吊装口，顶部装了轨道梁，重型设备可以从地面的专用通道直接吊装进来。”
丁伟指了指头顶，“将来要安装的设备如果超出这一层的空间，下一层的净空更高，可以容纳更大的设备。”
钱总工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一共几层？”
“三层。每层的高度和面积根据功能需求做了差异化设计。最下面一层的净空最高，承重能力也最大，适合安装大型设备。”
“水电供应怎么解决？”邓总工问了一句，语气像是随口问的。
“基地靠近河流，上游建了水库和水电站。水库蓄水后，水电站的发电量可以完全满足基地的运行需求，还能往外送一部分。”
“水管和电缆全部埋设在地下管廊里，管廊的容量也考虑了未来的扩展需求。”
钱总工没说什么，只是朝洞室深处走去。走出几十步后，他在一面墙前停下来。
墙上嵌着几个不锈钢管口，管口边缘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毛刺。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个管口的边缘，指尖顺着管口的轮廓描了一圈，收回来时手指停在半空中片刻，似乎比预想的要锋利。他看了一眼那些管口，又把目光转向头顶的弧形拱顶：“这个洞室，从开挖到衬砌完成，用了多长时间？”
丁伟走上前来，在他旁边站定：“主体开挖用了将近半年。衬砌和安装又用了几个月。”
“因为山体本身的岩层比较稳定，施工进度比预想的要快一些。主要耗时是衬砌和管线安装，那段时间需要多工种配合，工序比较紧凑，一步没衔接好就容易拖后腿。”
钱总工又看了一会儿那面墙，收回目光：“好。这个条件，够了。”
从地下洞室出来时，阳光有些晃眼。钱总工眯了一下眼睛，站在入口外侧的水泥台阶上，没有急着往下走。
丁伟锁好钢制小门，走回到他旁边：“钱总工，还有其他想看的吗？”
“暂时不用了。”
钱总工转过身，朝他点了点头，“丁司令，这个工程做得扎实。这样的施工条件在现有条件下能做到这个精度，确实不简单。”
他又看了一眼那扇刚锁好的门，像是确认了一遍刚才看到的结构走向，然后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你们今天要赶着回去，还是在沈阳住一晚？”丁伟跟上他的脚步，一边走一边问。
“住一晚。明天还有一些细节要跟你们交接。”林天说，“另外，后续的设备和人员进驻计划，等钱总工和邓总工看完图纸之后，再定具体时间。”
“那行。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基地住宅区那边。”丁伟走回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