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烛台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精致礼服在光影中流转,细碎的议论却早已暗流涌动。
“人还没来吗?这可是女王亲自举办的宴会,即便主角是她,也实在失礼。”
“一个乡下姑娘,懂什么宫廷礼仪。”
年轻公子嗤笑出声,眉宇间满是刻薄的优越感。他素来视莱斯特为仇敌,对他的未婚妻更不可能有好话。
身旁的小姐轻摇羽扇,遮住半张娇颜,看他的眼神,像一个主动奔赴断头台的愚人。
“你最好收敛些。莱斯特公爵离开王都不过数月,当初他给你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没有人会忘记那场闹翻整个王都的疯狂搜寻。
所有人都以为公爵终将一无所获时,他偏偏找到了人。
并且这人还成了他的未婚妻,众所周知的心肝宝贝。
大庭广众之下敢捅莱斯特公爵的心尖尖,可真是勇士!
年轻贵族正要发怒,整座大厅的喧闹却骤然凝固。他以为是女王驾到,立刻收敛神色,恭敬地抬眼望去。
下一瞬,便与满堂宾客一样,如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满眼失神。
女王对出场效果非常满意,即便她知道这不是因为她。不过也觉得格外有趣,便纵容了这份鲜活。
“诸位,”女王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穿透死寂,“容我为你们正式引见,这位便是兰开斯特伯爵。想必你们早已听闻,令帝国万民免于饥饿的新作物,正是由她献出。”
话音落,众人才从极致的惊艳恍惚中勉强回神。
“兰开斯特伯爵实在令人钦佩!”
附和声此起彼伏,一半出于对女王的敬畏,另一半,则是因为他们仍沉浸在震撼之中,只本能地抛出最直白的赞叹。
“兰卡,”女王的语气柔和了几分,带着长辈的纵容,“今晚,尽情享受属于你的盛宴吧。”
岁欢对女王行了一个万福礼,小脸明媚如花,任谁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柔软,即便是戒备深重的女王也不例外。
“感谢陛下,我一定会好好享受的。”
莱斯特始终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闻言立刻上前揽住她的腰。
下方那些贪婪,觊觎,艳羡的目光,尽数落入他的眼眸,戾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可今夜是岁欢的主场,向来肆意妄为的公爵大人硬生生忍住了。
悠扬的宫廷乐声缓缓流淌,女王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莱斯特微微躬身,碧色眼眸凝望着岁欢,深情而滚烫。
“最美丽的伯爵小姐,可否有幸邀你共舞一曲?”
岁欢将手放入他掌心,微微扬起下颌,矜贵又娇俏。
“荣幸之至,公爵大人。”
没人怀疑岁欢不会跳舞,就算她说自己能飞,在场所有人也会深信不疑。
与此前一直穿的西方礼服不同,今日的岁欢,一身彻彻底底的东方华服亮相。
是盛唐敦煌的风华,是足以让众神驻足的霓裳。
一袭齐胸大袖襦裙,似将大漠星河与飞天神华尽数裁入衣间。
石青为底,赭红镶边,间缀宝蓝与朱砂,鎏金丝线穿梭其间,如佛光漫洒,不似人间衣料。
外层轻纱薄如蝉翼,大袖广舒,袖边垂着长长璎珞流苏,裙裾绣着飞天飘带,宝相花与缠枝忍冬。
每一步都似有祥云浮动,仙乐暗生。远看似仙娥临世,近观又自带一股清灵神性。
头发梳成双环望仙髻,赤金红宝莲花步摇斜插鬓边。眉心贴金箔花钿,中央一粒东珠点缀,一动便有灵光流转,摄人心魄。
颈间绕着多层珍珠璎珞,中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佛牌。腕间一对赤金累丝嵌珠镯,抬手间流光溢彩,碰撞之声清越如仙乐。
烛光落在她身上,五色流转,璀璨如佛前圣光。所有珠光宝气在她身前,竟都失了颜色,只余满堂屏息的惊艳。
这是岁欢打扮的最华丽的一次,装扮好时,她对着镜子久久不愿移开目光,被镜中自己迷得神魂颠倒。
若不是侍女再三提醒时间,她恐怕要沉醉到天明。
那一刻,她终于懂了水仙之恋。
挺直脊背,瞬间化作神女姿态。莱斯特从惊艳中回过神后,也只紧紧牵着她,难得没黏上来亲昵。
他忍不住低声呢喃,“总觉得,靠近你都是一种亵渎。”
岁欢的用心没有白费,大厅之中,无人不目露痴迷。
等她与莱斯特踏入舞池,其他贵族青年才纷纷跟上,寻找各自的舞伴。
“甜心,你今天美得让我失控。我恐怕等不到宴会结束,就要把你偷偷带走了。”
岁欢想笑,却维持着人设,只轻轻抿唇,没有仰头笑出声。
“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传说。凡人偷看仙女沐浴,想与她结为夫妻,便偷走了她的羽衣,让她无法回到天上。”
莱斯特本想斥责那人卑劣,可看着眼前的岁欢,他心头翻涌着无尽的占有欲。
如果拿走她的羽衣就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他也愿意做这世间最卑劣的人。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吗?”
岁欢牵着他旋身一转,衣袂翻飞,美得仿佛下一秒便要乘风而去。
她享受着全场注视的瞩目,得意之余,漫不经心地回复。
“仙女家人震怒,派天兵天将凡人处死,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莱斯特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后背一阵发凉。
“幸好,你也爱我”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必偷衣服,更不会魂飞魄散。
“哈哈!”
岁欢知道他是故意逗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疏离的神女气质散去,露出她原本明媚张扬,活泼可爱的模样。在莱斯特眼中,反而更加心动。
一曲终了,理查王子带着舞伴恰好来到岁欢身边,并抬手做出交换舞伴的姿势。
莱斯特脸色瞬间冷沉如冰,看清是他,眼底更是掠过浓重的戾气。
他搂紧岁欢,仿佛没看见理查王子一般,径直带她离开舞池。
擦肩而过的瞬间,肩膀重重撞向对方。
剧痛瞬间从肩膀蔓延至全身,理查王子踉跄着差点摔倒。
“莱斯特!”他咬牙切齿,又惊又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