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浑身的剧痛,在这一瞬被错愕冲得无影无踪。
可他半点也不高兴。
任谁被人暴打一顿,还要被施暴者讹诈钱财,都不可能笑得出来。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竟撑着他猛地从地上弹跳起来。
“先动手的是你!受伤躺在这里的是我们!凭什么要我们赔钱给你?!”
莱斯特眉峰骤然一沉,就要下令将这不知死活的拖下去严惩。
岁欢却挣开他的怀抱,腰肢一掐,明艳绝伦的小脸上满是娇纵蛮横。
“凭你没本事还要挑衅!凭你蠢!凭你笨!”
她抬起精致的下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没受伤是我厉害,不是你们这群废物手下留情!”
帝国贵族的绅士风度本就是一层薄皮,内里全是粗野。
十几个大男人围堵她一个小姑娘,若不是她实力强悍,护卫精锐,此刻躺地上的就是她。
她赢了是她有本事!可不是坏蛋有良心!
“赔钱!”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下一秒她转向王座,脸上满是委屈,声音清甜又带着愤愤不平。
“陛下,总不能谁弱谁有理吧?那我不服!”
女王虽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但岁欢我见犹怜的小脸上,委屈起来连她都忍不住心软。
终究是没闹到自己头上,女王淡淡垂眸,威仪沉沉。
“哈里斯,事端由你而起,责任自然由你承担。”
哈里斯敢跟岁欢叫嚣,敢跟莱斯特硬碰硬,可在女王积威之下,却敢怒不敢言。
他本就是在场众纨绔里家世最显赫的一个,连他都俯首噤声,其余狐假虎威的纨绔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事便由女王一锤定音,勒令哈里斯一众人向岁欢赔款致歉。
至于赔偿金额,女王含笑看向岁欢,将决定权交到她手上。
岁欢挑眉坏笑,仿佛有读心术似的,张口便是一个卡在他们心痛极限,却又不得不咬牙接受的数字。
等哈里斯几人面色青黑的应下,并承诺会将金币一分不少送到公爵府,岁欢立刻换上乖巧甜软的笑脸,几句甜言就哄得女王眉眼舒展。
随后她被莱斯特搂着,神气十足地转身离开。
“哼!”
路过哈里斯身侧时,她还特意停下脚步斜睨了他一眼,全是得意的挑衅。
这哪是什么温婉神女,分明是个蛮横无理的魔王!
哈里斯先前还暗自惋惜,一朵鲜花插在了莱斯特那野蛮人身上。
如今才懂,这两人就是一丘之貉,天生一对!
本来只是小辈间的一场冲突,却因岁欢关注度高,半日就传遍整个王都上流圈。
事不关己的贵族们在讨论岁欢前后反差之大,而被敲走一笔赔偿金的家族,起初还觉得她还算懂事,没赶尽杀绝。
直到他们为了莫兰郡独有的粮种与特产登门,才真正体会到家里小辈的憋屈与无力。
感情没多要赔偿款,是等着在这里狮子大开口呢?
“兰开斯特伯爵,我瓦伦家族诚心与你交好,与莫兰郡缔结同盟。可你的价格,未免太不友好了。”
瓦伦公爵面色沉凝,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强硬。
他是哈里斯的父亲,今日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却没料到岁欢竟这么嚣张。
岁欢懒懒地抬了抬眼,随手端起面前的茶杯。
那是一整套远渡重洋而来的东方白瓷描金茶具,瓷胎莹润如雪,金边细润发亮。
如此精致稀有,却被她随意用来待客。瓦伦公爵的底气,不自觉弱了半截。
帝国的上等茶叶大部分都是从东方进口的,岁欢尝过后觉得很一般,想来真正的好东西并未外流。
反倒是这边盛行的热巧克力,浓稠香甜,醇厚绵密,深得她心。
她抿了一口,心情愉悦,也有兴致多跟瓦伦公爵说两句了。
“童叟无欺,爱买不买。”
“你!”
瓦伦家族曾是连莱斯特家都要仰望的老牌勋贵,可岁欢手中的种子是独一份,他即便满心怒火也只能咬牙应下这天价。
“育种之法,伯爵不会另行收费吧?”
他语气带着压抑的阴鸷,若是年年需要买种,即便瓦伦家族也难以承受。
岁欢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慢悠悠地吐出半句。
“当然,”
眼见人气得浑身发抖即将爆发,她才弯唇一笑补上后半句。
“不会了。”
她拿出这些种子是为了惠及底层百姓,积攒功德的。若是下手太狠,逼得这些人狗急跳墙那就得不偿失了。
坑一笔钱用来发展莫兰郡,暂时够用了。至于这些人妄想种子到手便与她翻脸,她只觉可笑。
她还能把底牌尽出怎么的?
这辈子这些人都要受制于她,即便很恨得牙痒痒,也得捧着敬着!
经此一事,岁欢再次名扬王都。
上一次是因为美貌,这一次,则是不好惹的性子。
瓦伦等家族即便满心怨怼,可种子尚未到手,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在外散播半句她的坏话。
而且他们后来还发现,岁欢竟是看人下菜碟!
对他们开出天价,对另外一些交好的家族,价格却公道许多。
对此岁欢就一句话,子债父偿。
那些在家养伤的纨绔们,明明最近安分守己,却不知为什么被家里狠揍了一顿。
远在莫兰郡的索恩管家,看着隔三差五从王都送来的金币,珍稀珠宝与名贵特产,满脸茫然。
他家小伯爵,这是在王都干什么了啊……
新年的宴会一场接着一场,岁欢手握稀缺资源,即便整个贵族圈都知道她是个黑心小商人,却依旧挤破头想邀请她。
而岁欢也确实热衷这些繁华场合,喜欢她身着华服惊艳出场时,满场极尽夸张的赞美与追捧,对此乐此不疲。
莱斯特本就不喜喧闹的宴会,如今甚至可以说痛恨至极。
一来,岁欢身边围绕的心怀不轨之人越来越多,让他醋意翻涌。
二来,从前他一句赞美便能换来少女清甜的亲吻。
可现在,听惯了溢美之词的岁欢早已对寻常赞美免疫,想要讨她的欢心,竟是越来越难了。
望着跟黛西以及她身旁年轻男人交谈的岁欢,莱斯特忽然觉得,好像有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