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气氛,变得紧张怪异了许多。
舒书记适时开口说道:“词仁同志啊,我们的工作,就应该有接受他人批评的勇气。我们也应该欢迎社会各界来监督。”
在场的人谁都能听出来。舒书记的话带有太明显的偏袒丁寒的意思了。
舒书记已经把话说到这样的地步。姜词仁纵然心怀不满,却也只能陪着笑脸表态道:“书记,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
汇报会结束,刚好到了吃中饭的时间。
姜词仁深知舒书记反对大搞排场举办宴会,便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书记,中饭就在林之隐酒店这里就餐。简单的工作餐。”
“好啊。”舒书记爽快说道:“吃过中饭,大家一起去江南县看看吧。”
林之隐酒店还真只准备了三菜一汤。考虑到舒书记习惯吃面食,桌子上还单独上了一碟馒头。
丁寒吃饭,一向速度快。他只要坐上桌子,便如风卷残云一样。别人可能一口饭还没完全咽下,他就已经吃好了。
舒书记有兰江市领导陪着,丁寒便不方便与领导一桌。
吃过饭的丁寒,闲着无聊,便信步出门。
他知道,中餐虽然只有三菜一汤。但完全不能影响舒书记他就餐的时间。
兰江市的领导,一定会趁着吃饭的时间,向舒书记汇报一些其他的情况。
这种看似闲聊的交谈,往往比正式汇报的作用还要大许多。
丁寒刚走到酒店大堂,迎面看见沈石过来了。
沈石显然也看到了他。
“丁大秘书,吃过了?”沈石先出声打招呼。
丁寒惊疑地问他,“你还没吃?”
“刚才有点小事耽搁了一下。我现在就过去吃啊。”沈石似笑非笑地说道:“今天的接待餐,领导应该满意了吧?”
丁寒道:“首长生活一贯俭朴,今天的接待餐,我觉得首长会很满意。”
“这就好。”沈石似乎舒了一口气,压低声道:“你知道吗?市里接到省委办公厅的通知,说舒书记要来视察,我们啊,就如临大敌一样的紧张。”
丁寒好奇地问道:“你们紧张什么?”
“接待啊。”沈石道:“有些领导啊,接待不周就会发火啊。谁愿意在接待上让领导不爽呢?所以,大家都很着急。”
丁寒知道沈石没说假话。地方在接待上级领导的时候,确实要花不少脑筋。
有些领导下来,喜欢讲排场。如果接待不隆重,会让领导心生不快,从而影响领导对地方政府的印象。
至于像舒书记这样喜欢简单的领导,确实是少数的一类。
舒书记刚到府南时,便一头扎进调研里。
他将府南十三个地州市都走了一遍。也正是这一次调研,让下面很多人摸透了舒书记的喜好。
全府南的干部都知道,舒书记是个生活简单的人。
丁寒见沈石不走,便催他道:“老沈,快去吃饭吧。等下,就要出发去江南县了。你可别饿了肚子。”
“没事。一顿不吃,没事。”沈石嘿嘿地笑着,小声对丁寒说道:“丁寒,我想你借一步说话。”
“就在这里说吧。”丁寒扫一眼酒店大堂,指着不远处的两排大沙发说道:“过去坐着说?”
沈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带头走了过去。
此时的酒店大堂,除了服务台的两个姑娘,连大堂经理都不见人影。
沙发上空空的,也没见一个人。
“丁寒,我想请你帮个忙。”沈石神情尴尬,可是他又不愿意放下身段。这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的滑稽可笑。
“你沈大公子还有事需要我帮忙的?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丁寒开玩笑说道:“还有什么事能难倒你?”
“我是诚心请你帮忙。不是开玩笑。”沈石有些着急地说道,眼光往四周溜了一圈。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丁寒没再开玩笑。毕竟。沈石现在对自己表现得毕恭毕敬,他不能将人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接到我父亲的电话。他老人家现在的身体状态很糟糕。如果不及时治疗,很可能会出大问题。”
沈石说话的时候,眼圈居然红了。
“丁寒,你在省里关系熟。能不能请你帮忙打听一下,我想把我父亲保外就医。”
丁寒愣了一下,声音不觉也低了下来。
“沈市长身体怎么了?”
“你就不要再叫什么沈市长了。”沈石讪讪道:“他还是什么市长啊,就是一个阶下囚。”
他停顿了一下,面带忧伤地说道:“我父亲入狱之前,身体就不好。他早就查出来患上了前列腺癌。”
丁寒吃惊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有医学检验报告作证啊。”沈石苦笑着道:“这种事,谁敢作假啊。”
丁寒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试探着问他道:“老沈,你搞清楚没有,像你父亲这样的情况,能保外就医吗?”
“我父亲犯了错,接受惩罚,我没话说。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有人道主义精神吧。他如今都苟延残喘了,总不能让他死在监狱吧?”
丁寒提醒他道:“老沈,人道主义精神确实要有。但不是每个人都能适用这个精神啊。”
其实,丁寒心里清楚,沈知秋的案子已经判决了下来。他被判了个无期徒刑。
但凡被判处无期徒刑的人,一辈子就别指望还有出来的一天。
大多数的被判处这样重刑的人,往往都会在服刑期间便撒手人寰了。
根据司法规定,判处无期徒刑的人,也不是完全没有了希望。只要改造得好,还是有可能从无期改成有期。
如果一个人意志坚强,最终还是有走出监狱的一天。
“老沈,我记得你父亲的判决书下来时间不长吧?”丁寒试探地问他道:“再说,你父亲过去那么多关系,你就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你忙的人?”
沈石凄然地苦笑着摇头,他不无自虐地说了一句,“丁寒,你应该知道一句古话,叫树倒猢狲散吧?”
丁寒没接他的话,转而问他道:“你父亲判了个无期,江南的胡志满和他儿子胡小雄呢?”
沈石神色一变,有些慌乱地说道:“我不清楚。我也不想知道。”
“老沈,你有没有觉得你父亲的案子,与胡志满有很大的关联?”
“那是司法机关的事。”沈石叹口气说道:“我父亲犯了错,他也接受了该得的惩罚。只是如今他的身体确实太糟糕了。我作为儿子,如果不去管这件事。我就不配为人子啊。”
“你想怎么管?”
“所以,我求你啊。”沈石一改过去在丁寒面前的骄横,他满脸乞求之色,“丁寒,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想,我们同学一场,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丁寒笑笑道:“老沈,你说的这件事,我还真帮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