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接受了胡义制定的作战计划,胡义立即就按作战计划下达命令。第一道命令给了周大田,吩咐周大田领足七天干粮,火头军已经提前开始支楞起来,大锅里的米咕嘟咕嘟直冒泡,他们吃完了这顿热乎的,就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一次热饭了。周大田挑出胡义配给自己的人和装备。吃完了饭他就提前动身,因为他的距离最远,还要去小杨树村到新县西关的途中,找好合适的伏击位置。
胡义语气沉了沉,特意叮嘱:
“记住了。要是鬼子没被迷惑住,当真展开进攻,你们就借着烟障迅速撤出战斗,往狮头岭去和赵大勇他们汇合。”
“路过岔道口的时候,往小杨树村方向打一发红色信号弹预警,别误了事。”
作战计划正式铺开,营地内外一片忙碌。火头军烧火造饭,铁锅翻滚,米汤与粗粮的香气弥漫在废墟之间。
战士们有的擦拭枪械,把歪把子、步枪擦拭得锃亮,检查弹夹、弹斗;有的捆扎弹药箱,清点缴获来的手榴弹、掷弹筒弹药。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做着入夜奔袭小杨树村的战前准备。
胡义把留下来帮忙的村民与民夫召集到一处,神色严肃,反复交代打扫战场与物资转运的要务。
“下马窜村这一仗打完,这里不能留下半点咱们活动的痕迹。”胡义目光扫过众人,“缴获的枪支弹药、粮食物资,全部转运南山。尤其后山那崖壁上藏物资的山洞,是咱们往后翻身的底子,所有重货优先往这里运。”
他顿了顿,着重强调:“运完物资之后,必须仔细把崖壁前的车辙印、踩踏出来的脚印全部抹平。用杂草、浮土遮盖,尽量恢复成原本山野的模样。千万不能留下痕迹,一旦被鬼子侦察兵发现,崖洞的物资就全暴露了,那样我们打下马窜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一众民夫连连点头,把话牢牢记在心里。
胡义又定下时限:“所有打扫、转运的活计,务必在傍晚之前全部完工。干完之后,你们不能再留在下马窜村,立刻动身赶往南山后山,和留在那里的老弱村民汇合,一齐撤往云台山。路上尽量走山林小道,避开大路,遇到日军巡逻队就就地隐蔽,千万不要硬碰。”
民夫们听得认真,纷纷应下。
眼下村子到处都是弹孔、断墙,遍地的弹壳与破损的军械,还有战场上残留的血迹。大伙拿着铁锹、扫帚,开始仔细清理。砸碎的木箱、废弃的弹壳、破碎的工事木料,尽数收拢,一部分就地掩埋,一部分随物资一同往南山搬运。地面上的血迹,用黄土覆盖,尽可能抹去厮杀过的痕迹。
忙乱之间,战士们已经吃罢晚饭。饱餐一顿之后,队伍迅速整队。
缴获而来的十几辆日军牛车全部被调动起来,车上装载着弹药、干粮,还有那具用来做计策的日军尸体。牛车车轮裹上干草,尽量减少行进时的响动。
队伍里的战士个个精神振奋,刚刚一仗吞了谷川的增援部队,大伙心里憋着一股劲,都盼着趁热打铁,一举拿下小杨树村据点。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低声互相议论着接下来的仗该怎么打。
唯独王二麻子依旧苦着一张脸,心里满是憋屈。他被分派看管那具日军尸体,尸体已经泛起片片尸斑,淡淡的腐臭味一阵阵往外冒。他隔上一阵子,就得跑到道路两边找山泉水,兜头浇在尸体身上,借山泉水冷意延缓腐烂发臭。
“狗日的,活着的时候作威作福,死了还得老子伺候。”王二麻子一边往尸体身上泼井水,一边小声嘟囔,“这尸身再搁下去,即便这样,尸臭也越来越浓,要是坏了咱们的计策,我可担不起这个罪过。”
身旁的老兵孙三炮听见,忍不住偷笑几声。
“你小子就知足吧。你可是豪华待遇,一个人独享一辆大车。你没看我们还只能甩火腿吗?大车有限,要先运弹药,牛车在山路上走本就费劲,可不能再加负重。”
“你们几个就不能消停一点。”侯开山训斥这几个嘴欠的老兵。
“孙三炮,交代你寻摸的石灰干海椒,你都完成没有?”
孙三炮顺手就从挎包里拿出一个裹了石灰干海椒面的特制手榴弹。
“早制作好了。这玩意只要扔进鬼子的炮楼,够小鬼子喝一壶的。这样的手榴弹按照胡队长的命令一共制作了8颗,都在我和二毛手里。”
侯开山这一打断,嘴欠的几个彻底不吱声了。眼下大战在即,谁都不敢耽误正事。
夜幕慢慢垂落,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胡义最后扫视一遍下马窜村,确认民夫已经按照吩咐开始收尾转运,又叮嘱留守的几人,务必盯紧民夫撤离的时间,不能有一人滞留村中。做完最后的部署,他抬手一挥。
“出发。”
大队人马借着暮色掩护,顺着山间小路,朝着小杨树村的方向悄然开拔。牛车轱辘碾过泥土,队伍悄无声息地融进沉沉夜色。
与此同时,小杨树村据点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据点里的日军守备队长上野宗治,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自收到物资转运中心下马窜村遭袭的消息,谷川少佐亲自带领两个小队前去增援,他接下了小杨树的防务,便一刻也没有安生。谷川少佐带着守备队一大半的部队出发,说好会尽快解围,可时间一点点流逝,迟迟没有收到下马窜村的半点消息。
他烦躁地将风纪扣扯开,手里叼着半根烟卷。地上丢的烟屁股已经堆了一小堆,他一直守在电讯室,催促电台兵不间断地发出电讯,一封接一封拍往下马窜村,反复询问下马窜村的战况,确认谷川援军是否已经抵达,是否已经将围攻物资转运中心的土八路击退。
可所有发出去的电报,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