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从帐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粗毡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浮尘在那道光里缓缓飘动。
谢玄帅帐设在北府兵营地中央,四周箭楼上的弓弩手往来巡视,目光不曾有一刻离开营外那片枯黄的原野。
帐帘低垂,帐门两侧的亲卫皆着两裆铁铠,腰悬环首刀,站得纹丝不动。
帅帐里,北侧的帐壁上悬着一幅巨大的帛图,图宽约莫一丈,高约五尺,四角用麻绳绷紧,钉在木框上,像一面展开的屏风。
帛图用细绢缝制,上面用墨线勾画着洛涧、淮河、寿春以及周边山陵、河汊的走向,城池、营盘、渡口、桥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墨迹浓淡不一,有的地方已被手指反复指点过,洇开一团淡淡的墨晕。
帐中站着谢玄、谢琰、刘牢之、刘袭、诸葛侃、孙无终六人,人人顶盔掼甲。
谢玄立在帅案旁边,左手按在案沿上,右手垂在身侧。
谢琰站在他右手边稍后,刘牢之站在东侧,刘袭站在刘牢之身后,诸葛侃站在西侧,孙无终站在诸葛侃身后。
六个人站成一个半圆,目光都落在那幅巨大的帛图上。
朱序站在帛图前面,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木杖。
只见他举起木杖,指着帛图上洛涧中段西岸的位置,侃侃而谈:
“诸位请看,此乃梁成部的营盘。梁成部两万人马,主力扎在洛涧中段西岸,部分兵力散在洛涧各处洲渚树栅截流。他自以为攻占了寿阳,我军定然胆寒,因此营盘的防务疏漏到了极点。壕沟基本上没挖,木栅稀稀拉拉,有的地方甚至没有合拢。箭楼只搭了三座,而且都建在营盘深处,营门两侧根本没有。鹿角更是只摆了寥寥几排,间距宽得能跑马。营中帐篷也是扎得随意无章,巷道歪歪斜斜,辎重粮草堆在营盘一角,没有任何遮挡。士卒散漫,军官饮酒作乐,放在河边的斥候也不过寥寥数骑,形同虚设。”
他一边说,木杖一边在帛图上移动,将梁成营盘的每一处疏漏都指了出来。
谢琰盯着帛图,眉头拧成一团。
刘牢之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刘袭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诸葛侃眯着眼睛,目光随着朱序的木杖移动,一言不发。
孙无终站在后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神情从怀疑渐渐变成了认真。
朱序将木杖移到帛图南段,那里画着两座营盘,一座稍大,一座稍小,靠得很近。
“这是王显和王咏的营盘,两万人马。王显的营盘在洛涧南段西岸,离梁成营盘约莫十五里。王咏的营盘在王显营盘南边一里处,紧挨着淮河岸边。王显在下邳多年,治军还算严谨,营盘扎得比梁成结实些——壕沟挖了五尺深,沟底插了木桩。木栅立了七尺高,钉得也密。箭楼搭了六座,分布在营盘四角和营门两侧。鹿角摆了三排,间距还算合适。但他的主力也都派去树栅截流了,营中留守的兵力不足一半。而且他过分依赖梁成,以为有梁成的两万人马挡在干道,他的侧翼便安全无虞,外出侦查的斥候只派了不到一什,巡逻的范围也不过三五里。”
谢玄盯着朱序那张帛图,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语声里带着审视:
“梁成久经战阵,王显也是宿将,岂会如此大意?”
朱序抬起头,看着谢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幼度(谢玄),朱某在西岸秦军大营,盘桓了一日,所见所闻,皆是如此。起初我也不信,以为是不是梁成等故意卖个破绽,引诱王师出击。可后来仔细观察,发现他确实是骄矜自大,根本没把王师放在眼里。他那些将士,多是从关中带来的,跟着他打了几十年仗,个个骄横,说话时动不动便说‘江东鼠辈’如何如何。营门外的斥候,我亲眼看着他们白日里在营门外的草地上晒太阳,夜里便缩在营门内侧打盹,连岗哨都懒得站。如此模样,岂是造假能为?”
刘牢之站在东侧靠后的位置,他听朱序说完,紫赤色的脸上立时露出不屑和恼怒的神情。
“哼,梁成那厮,竟如此藐视我等。我军若趁夜突袭,先破他营盘,再驱兵直取王显、王咏,四万人马,一个都跑不掉!”
朱序看了刘牢之一眼,没有说话,木杖继续在帛图上移动,指到洛涧北段、靠近洛口的位置。
那里画着一座营盘,营盘的规制比梁成和王显的要小许多,壕沟、木栅、箭楼、鹿角都画得比较笼统,细节也不似梁成和王显部那般标注得清晰。
“此乃王曜的营盘。”
朱序的声音比方才高了些,也复杂了些:
“王曜部不到一万人,扎在洛涧西岸、离河口约莫两里处。此人年纪虽轻,但治军严谨,带兵有方,其部甲械精良,训练有素,营盘自是也扎得结实,诸位切不可等闲视之。”
刘袭听朱序说到王曜部时内容有些含糊,不似说梁成、王显部时那般具体,不禁皱起眉头,开口问道:
“朱将军,你说王曜部甲械精良,训练有素,却说得不甚具体。莫非你对彼部的布防情况,知之不详?”
朱序放下木杖,转过身来,看着刘袭,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序原本已经说动了梁成,让他派人带我去洛口,会一会那王曜,顺便打探他部的布防情况。谁知那小儿颇为机警,对我很是戒备,以军务繁忙、不便会客为由,根本不让我入营。是故他大营的兵力部署、器械配置、粮草储存,扎营情况,朱某都一概不知。”
孙无终站在后面,他听朱序说到这里,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接口道:
“朱将军说得不错,那王曜确实扎手。这些日子,末将带着斥候骑兵,一直想突进到洛涧边,好抵近侦查他部的布防情况。可七八天来,双方几番纠缠、试探,末将的骑兵始终被秦骑压制在洛涧以东八里开外。那些秦骑一人双马,人披铁铠,马覆皮甲,骑术精湛,箭法精准,每次交锋,末将都占不到什么便宜。有几次末将想从北边绕道淮河摸过去,也被他们的斥候察觉,远远便或放箭,或邀击拦阻。末将手下一个什长,跟了末将许多年,箭法精准,骑术也高,前日在洛涧东岸与对方斥候相遇,被一箭射中肩头,差一点便回不来了。若不是末将带着人及时赶到,他只怕要折在那里。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回遇到这般难缠的对手。此人年纪虽轻,确乃劲敌。”
刘牢之听了孙无终这番话,转过身来,看着孙无终,那双虎目里带着几分认真。
“当真如此难缠?我们北府兵的斥候,可不是吃素的。”
孙无终点了点头,脸上满是郑重:
“咱老孙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麾下那些斥候,都是从北府兵里挑出来的老卒,个个能骑善射,跟着我在江淮之间摸爬滚打多年。可面对那支秦骑,竟占不到什么便宜。咱跟秦军打了半辈子仗了,这般难啃的骨头,还是头一回遇见。”
诸葛侃捻着颌下稀疏的短须,沉吟了片刻。
“能将营盘扎得那般结实,又能练出那般精锐的骑兵,此人确实不可小视。只是他毕竟只有不到一万人马,而且扎在洛口,离梁成、王显的营盘有一段距离。我军若趁夜突袭梁成、王显,他便是想救援,只怕也来不及罢。”
谢琰摇了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他虽只有不到一万人马,可那是精兵。若我军突袭梁成、王显时不能速战速决,被他从侧翼杀来,只怕会陡增变数。且此人若果如朱将军所言那般,必是深通兵法,岂会不知唇亡齿寒之理?梁成、王显若败,他的侧翼便暴露无遗,到时候他腹背受敌,必败无疑。所以他一定会来救,而且会来得极快。因此我军突袭梁成、王显,必须速战速决,不能给他留下救援的空档。”
诸葛侃听了这话,原本因王曜年轻而生的轻视之心渐渐收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朱序:
“朱将军,依你之见,我军当如何进兵?”
朱序重新拿起木杖,指着帛图上洛涧中段的位置。
“梁成部骄横懈怠,营盘疏漏,最易击破。王显部虽比梁成扎得结实些,可营中留守兵力不足。我军当集中兵力,以精锐重兵从正面突袭梁成大营,务必一举击破;其大营一旦告破,彼树栅截流的那些士卒必然惊慌失措,不战自溃。届时我军驱兵直取王显营盘,彼见梁成败北,必然胆寒,不难破也。至于王曜部,以坚垒固守,不可轻战。待破了梁成、王显,再集中兵力,围攻洛口。”
谢琰听了,侧身面向谢玄。
“兄长,你意下如何?”
谢玄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帛图前面,从朱序手中接过木杖,指着洛口处的位置,侃侃道:
“果如次伦(朱序)所言,王曜部确实不容轻视,且诸部之中,就唯他积极派出斥候深入洛涧以东,足见其人谨慎多智,我意可如此如此......”
听完谢玄的一番谋划,众将皆点头赞许。
朱序想了想,走近谢玄,低语了几句。
谢玄沉吟片刻,转过身,看着帐中众将道:
“诸位,谁麾下可有得力之人,随朱将军走一趟?”
帐中一时静了下来。
孙无终思忖片刻,突然已经一亮,他见无人应声,当即抬起头,向谢玄叉手道:
“将军,末将有一人推荐。”
......
第二日,洛口东岸的旷野上,枯草被冬风吹得伏倒一片,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泥土。
日头已偏西,光线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将那些稀疏的柳树影子拉得老长,铺在地上,像一道道暗色的伤痕。
连霸骑在那匹赤红战马上,左手勒着缰绳,右手握着那杆丈八长矛,矛尖斜指地面。
他身后列着百余名止戈骑和斥候营的骑士,人人着明光铁铠,马覆皮甲,甲片在日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泽。
马鞍上挂着角弓,弓梢缠着麻绳,箭箙里羽箭簇簇,箭羽是白色的鹅翎,排列得整整齐齐。
对面约莫三百步外,晋军的骑兵也列好了阵势。
当先一将骑着一匹黄骠马,穿着一件半旧的两裆铁铠,手持长矛,腰间悬着环首刀,正是孙无终。
他身后也列着百来骑,人人着甲,手持长矛或环首刀,马鞍上挂着角弓。
队列不如止戈骑那般严整,马匹也比不上秦骑雄壮,但那些骑士个个精悍,目光凶狠,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两支骑兵隔着一片枯黄的旷野对峙,谁都没有先动。
风从淮河方向吹来,带着水汽和芦苇的腥气,呜呜咽咽的,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连霸盯着对面那面“孙”字旗帜,嘴角微微一撇。
这些日子,他跟孙无终在洛涧东岸交手了七八回,彼此都已摸清了对方的套路。
孙无终谨慎,从不轻易冒险,每次交锋都是且战且退,从不恋战。
可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对面那些骑兵的阵型比往日靠前了许多,而且队列后方隐隐约约还有烟尘扬起,像是有什么大队人马在跟进。
石猴儿策马立在连霸身侧稍后,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甲片上沾满了泥土,左肩的披膊歪了些,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皮衬。
他手里握着一杆长矛,矛杆上缠着的麻绳已被汗水浸得发黑。
他眯着眼睛,望着对面那片烟尘,忽然凑近连霸,压低声音道:
“连幢主,您瞧那边——晋军后头好像有动静。”
连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柳树林后面扬起一片尘土,那尘土不是被风吹起来的,而是被无数脚步踩踏出来的,弥漫在半空中,灰蒙蒙的,像一堵正在移动的墙。
尘土中隐隐约约能看见旗帜在飘动,旗上绣着的字迹还看不清,但那一面面绛色的旗面在冬日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那片烟尘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终于露出了后面那些步卒的身影。
当先的是一队刀盾兵,人人左手持盾,右手握刀,盾牌是木制的,蒙着牛皮,盾面上钉着铜泡钉。
刀盾兵后面是长矛兵,矛头在日光下闪着寒光。
长矛兵后面是弓弩手,人人持着角端弓或臂张弩,箭箙挂在腰间,羽箭簇簇。
队伍两侧还有少量骑兵游弋,护住两翼。
那些步卒步伐算不上整齐,靴子踩在枯草地上,发出杂沓的沙沙声。
一面面旗帜在队伍中飘扬,旗上绣着“陶”字、“戴”字,在冬风中猎猎作响。
当先一面大纛,是绛色的,纛上绣着一个斗大的“陶”字。
“汝速回去禀报府君,就说晋军大队步卒已进至洛涧东岸,旗号是陶和戴,人数少说也有上万。”
连霸头也不回地说道。
“快去!”
石猴儿叉手应了一声,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便和几个斥候营的骑士,往浮桥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枯草上,扬起一溜尘土,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中。
连霸收回目光,又看向对面。
孙无终的骑兵依然列阵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要冲锋的意思。
“止戈骑,后退三百步,列阵!”
连霸举起长矛,喝道。
百余名止戈骑士卒齐齐拨转马头,后退了约莫三百步,重新列阵。
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尘土飞扬。连霸勒住马,将长矛横在鞍前,目光越过孙无终的骑兵,落在那片越来越密的步卒队列上。
孙无终的骑兵终于动了。
他们没有趁势冲向止戈骑,而是缓缓退向那些步卒的侧翼,与步卒大队会合。
百来骑融进了上万步卒的阵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随着晋军步骑的逼近,连霸等且看且退。
那些晋军步卒在距洛涧东岸约莫二里处停了下来。
军官们的吆喝声远远传来,士卒们开始卸下行囊,有的蹲在地上挖壕沟,有的扛着木桩往地里钉,有的拉着绳索搭帐篷。
一面面旗帜被插在地上,划定各营的范围。
尘土飞扬,人声嘈杂,忙而不乱。
连霸勒马立在河边二百步外,看着那些正在扎营的晋军士卒,脸色沉凝。
他身后百余名止戈骑士卒也望着那个方向,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走,撤回西岸。”
连霸拨转马头,一夹马腹,那匹赤红战马便迈开步子,往浮桥方向驰去。
百余名止戈骑士卒紧随其后,马蹄踏在枯草地上,嘚嘚嘚,像一阵急促的鼓点。
他们退得不快不慢,保持着整齐的队形,矛尖斜指后方,随时准备转身迎战。
可晋军并没有追来。
连霸策马上了浮桥,马蹄踏在厚厚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桥下的洛涧水缓缓流淌,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打着旋儿,往北边的淮河方向流去。
对岸的西岸上,王曜的营盘已经清晰可见——壕沟、木栅、箭楼、鹿角,密密匝匝的,像一座堡垒蹲踞在平地上。
他过了浮桥,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亲卫,大步往营中走去。
......
与此同时,洛涧中段西岸处,洛涧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哗哗的,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梁成的营盘扎在洛涧中段西岸的一片平地上,占地近十五顷。
营门前没有壕沟,没有木栅,只在左右两侧各立了一根粗大的木柱,门楣上悬着一面绛色大纛,纛上绣着斗大的“梁”字,被冬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纛旁边的旗杆上还挂着一面稍小的旗帜,旗上绣着“卫军将军”四字。
营门内侧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士卒。有的靠着帐篷打盹,有的蹲在地上啃着干饼,有的聚在一处赌钱,吆五喝六的,声音传出老远。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蹲在一旁,手里端着陶碗,碗中是黍米酒,边喝边说着闲话,说到高兴处便哈哈大笑,笑声在营中回荡。
营盘深处的帅帐比寻常帐篷大了两三倍,帐顶是双层牛皮缝的,中间夹着厚毡。
帐前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杆顶悬着那面绛色大纛,纛上的“梁”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帐门两侧各立着四个亲卫,人人着明光铁铠,腰悬环首刀,站得纹丝不动。
帐中,梁成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舆图。
舆图上标注着洛涧一线各部的营盘位置,梁成的、王显的、王咏的、王曜的,都用朱笔圈了出来。
他靠在凭几上,半闭着眼睛。
梁云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竹简是王曜刚从洛口送来的牒文。
他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梁成,语声里带着几分急切。
“大哥,王曜又来信了,说谢石率军逼近洛涧,不退反进,定是已下要与我等决战之心,要我等好生戒备。阳平公亦令我等坚守不战,待其率大军来援。”
梁成睁开眼睛,看了梁云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阳平公谋国尚可,谋兵非其所长。至于那王氏小子,练兵倒是有一套,只可惜大场面毕竟还是见得少,沉不住气。他才打了几场仗,乳臭未干,也敢对梁某的排兵布阵指手画脚,真是岂有此理!”
“可阳平公那——”
梁成端起案上的陶碗饮了一口黍米酒,搁下,靠在凭几上。
“天王的脾性我清楚,只要打胜仗,其他不会计较。谢石老儿胆敢来犯,定叫他有来无回!不过说也奇怪,寿春城破,江东诸儿竟还敢挥师西进,当真有些不知死活。”
梁云侧过身,面向梁成,试探着说道:
“既如此,是否让树栅的将士,撤回大营?”
梁成摇了摇头:
“不急,先等那朱序回来再说,算来他也该回来复命了。”
梁云捻颌下胡须,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兄长,你说那朱序该不会一去不复返了罢?毕竟他当初便有逃匿回江东之举。”
梁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帐中回荡,带着几分得意。
他拍了拍案面,指着梁云:
“明眼人都知道,晋国大势已去,天下将重归一统。他若此时叛逃,那才是蠢到家了。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等着他回来复命便是。”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帐门口停住。
一个亲卫探进头来,叉手道:
“将军,朱尚书回来了,已到营门外。”
梁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看着梁云: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