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吩咐程博简全力救治伤者,西河执法队彻底不休,加紧搜捕逃散的羌人,并逐一安慰死难者的家属。
天色渐渐发白,韩信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凑了上来。
“叔叔,信本领低微,没帮上什么忙,请您恕罪。”
陈善面带微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刚来西河县,连路都认不清,何罪之有?”
“是叔叔该向你赔个不是,未能看顾好你,以至被羌蛮所扰。”
“来转个圈让我看看,没受什么损伤吧?”
韩信尴尬地平举双臂,老老实实转了一圈。
“叔叔,信想加入您的火器军,不知可否?”
陈善表情一滞,随即笑意更甚:“你为什么想加入火器军?”
韩信不假思索地说:“火器刚猛无匹,威力绝伦。有它在,信以往读的兵法韬略简直成了一纸空文!”
“若能提前熟悉它的特性,或许结合之前所学,信多少还能帮上一点忙。”
陈善暗暗觉得好笑。
第一次见到火枪,竟然给韩信整不信了!
不是,你小子那股天生的自负、狂傲说没就没了?
“你娘与我有救命之恩,修德视你如亲侄一般。”
“火器军对外人来说是绝密中的绝密,对你嘛,自然大门敞开。”
“回头我跟娄敬说一声,派你去火器军中历练。”
韩信闻言大喜,激动地作揖行礼:“多谢叔叔!”
陈善豁达地说:“谢什么。”
“将来你学有所成,叔叔还指望你博出一番功业,重振韩氏家门呢。”
“好好干,你小子天生就是这块料。”
韩信正处于自信心被彻底打散,对未来迷茫彷徨的时刻。
听到陈善的夸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默默在心中想到:我真的能如叔叔所言,立下功业重振家门吗?
“郡守!”
“末将防戍不力,请您治罪。”
林禄浑身浴血,带着满脸愧疚大踏步走上前。
“事发突然,我族战士正在野外训练骑兵冲杀之术。”
“等察觉苗头不对赶回来的时候,惨祸已经发生了。”
“末将奋力杀敌,仅斩获百余众,让这群该死的蛮子逃掉了不少!”
陈善抿嘴一笑:“工业区防戍本就不是你的职责,能及时带兵回来救援,本官该记你一功。”
林禄深深地颔首行礼:“郡守,羌蛮犯我领土,杀我百姓,着实罪该万死!”
“末将愿带族人深入荒野不毛之地,把这群蛮子全部揪出来!”
“不把他们斩草除根,末将决不收兵!”
陈善霎时间有点愣神。
这番大义凛然的发言,绝不像出自一个归化而来的胡人。
不知道是林禄代入感太强,还是立功心切。
总之他对羌人的仇恨绝对不似作伪。
短暂的思索后,陈善打消了派林单部出马的想法。
“林氏族人长于马战,羌蛮却藏于深山险壑之中,道路崎岖车马不通。”
“本官自有主张,你安心练兵,争取早日把匈奴诸部收归一体。”
林禄肃然行礼:“诺!夏末之时,末将便率兵出关。”
“腾格里因库都的辉光必定播撒到草原的每个角落,末将以性命发誓!”
陈善好言安抚几句,才带着娄敬等心腹骨干去县衙召开闭门会议。
西河县工业区平息混乱,有条不紊地处理善后时,策划这次袭击行动的幕后主使也在进行复盘总结。
“你们的意思是,朝廷花费那么多钱粮,调遣那么多精兵强将,结果练出来的是一群废物?”
“他们一到上阵搏杀的时候,根本不懂得听从命令,只知道拿着发给他们的武器,见人就杀,见屋就钻。”
黑冰台密使满脸怒容:“两千多人啊!”
“哪怕是两千头猪冲进去乱撞,也不至于才这点战果吧?”
“尔等告诉本使,该如何向陛下回禀?”
众多将领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说话啊!”
密使猛地拔高了音量,砰地一声拍在桌案上。
将领们忍不住向他诉苦。
“非是我等无能,而是羌蛮太过愚鲁。猪尚且通晓人性,羌蛮连猪都不如啊!”
“是啊,羌蛮不通王化,不晓文字,不知礼仪。哪怕牵一头猪来训上半个月,它也分得清往左还是往右,可羌蛮练一个月还是不会!”
“还望密使宽宏大量,在奏书中替我等美言几句。”
“羌蛮天性如此,非人力所能改,我们空有一身本领,那这些顽石朽木也没办法啊!”
密使冷哼一声:“非人力能改?”
“那西河县的胡奴军是怎么回事?”
“万人之师破东胡十万大军!”
“人家是怎么练的!”
众多将领面面相觑,顿时被堵得没话说。
“密使有所不知,蛮子也分生蛮和熟蛮。末将听闻西河县的胡奴早在矿山中服役多年,既听得懂秦话,又知晓服从命令。如此训练起来,定然事半功倍。”
“对啊,那能一样嘛!”
“生蛮和熟蛮的差别,比人和狗都大!”
“您若是让我等训熟蛮,效果至少比现在强十倍!”
密使仔细思忖后,觉得挺有道理。
可陛下和统领对此寄予厚望,差事办成这样,如何回去复命?
众将领见密使沉默不言,纷纷出言劝慰。
“那些蛮子也不是白死的,起码试出了西河县的底细。”
“陈修德能闯出这么大的名头,果然不是白给的!”
“那厮的火器好生厉害!与敌对阵,一合之下无不破者!”
“密使,您将消息传回咸阳,便是大功一件!”
“是啊,反正关外的蛮子是死不完的,只要钱粮供应到位,总有源源不绝的蛮子为我所用。”
密使点了点头:“而今之计,我看唯有想方设法抢来一支火枪进献陛下,或可圆满交差。”
“不如这样,反正羌蛮的男丁死得差不多了,妇孺失去庇护,多半冻饿而死。”
“你们去挑几个身手利落的妇孺,把他们打扮得可怜些,想办法送到西河工业区……”
众将领眼神发亮:“密使高见,我等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