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放在国内的高校里,听到有人说到这个名字,林悦大概率只会当成重名。
可这里是在大不列颠。
在以外国人为主的大学广场上,恰好重名的概率,低得堪比买彩票中头奖。
“难道……是昨晚视频发酵后,找过来的粉丝?”
林悦眼波微转,暗自琢磨。
昨晚那段《我的自述》的热度是很高的,若真有粉丝想来现场给张铭加油打气,那也很有可能。
可当她和苏菲悄悄回过头打量时,这个猜测瞬间被推翻了。
迎面走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
两人虽然眉宇间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之色,但无论骨相还是气质都相当出众。
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深灰羊毛大衣,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硬朗;
女人则是一袭素雅的米白风衣,挽着利落的发髻,眉眼温润明亮,眼角虽有细碎的浅纹,非但没折损风致,反而平添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知性与雍容。
男人手里正拖着一只硕大的黑色行李箱。
显然,这两人刚到此地不久,甚至连酒店都还没来得及去办入住。
不过,最让林悦和苏菲心头微震的并非两人的衣着,而是那两张脸。
那男人的眉弓与薄唇微抿时的弧度,女人笑起来时眼角自然的微扬……
林悦与身旁的苏菲对视了一眼。
“这也太像了吧……”
“是啊是啊,难道说……”
……
“老张,你发什么呆呢?”
赵景兰踩着平底皮鞋,兴致勃勃地打量了半天四周具有百年历史的维多利亚式红砖建筑,转头却发现身旁的丈夫依然站在原地没动弹,不由得疑惑地问了一句。
张建国眉头皱起,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得飞快:“奇了怪了,在国内还好好的,怎么一到这里,地图软件就跟坏了一样,一直在转圈圈。”
“是不是数据漫游没开对?还是定位权限给关了?”
赵景兰为了不抓瞎,临出国前可是做足了功课,各种跨国出行小贴士背得滚瓜烂熟。
“都开了呀。”
张建国叹了口气,干脆把手机递了过去。
赵景兰接过来捣鼓了半天,看着屏幕中央那个顽强打转的缓冲图标,也是一阵无语:“嘿,真是奇怪了,没想到刚下飞机,就遇到了计划外的事情。”
“要不……咱直接给那小子打个电话问问?”张建国提议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赵景兰想都不想就否决,把手机塞回丈夫怀里:
“出发前就说好了要给他来个惊喜!咱们这大老远飞了十几个小时,人都到鹰国了,一个电话打过去提前剧透,那还有什么意思?”
“行吧,你说了算,听你的。”对于妻子合理的指令,老张同志向来秉持着“无条件服从”的基本原则。
好在提前下载好的打车软件还算坚挺,两人在机场顺顺当当地坐上了一辆黑色出租车。
那位白人司机大叔相当健谈,一路上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
奈何老张手机里的同声翻译软件反应速度有限,断断续续听不明白。
老张同志全凭一身做生意练出来的厚脸皮硬撑,不管老外司机说啥,一律配合着爽朗大笑,间歇性蹦出“Yes!Good!”,硬是靠点头和比划把场子撑得热热闹闹。
而后座的赵景兰则趁着空当刷了刷手机。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断网飞行,她惊讶地发现,当地社交平台上的热搜早已风云变幻。
出发前在网上看到的那场沸沸扬扬的街头黑帮混战,如今竟然彻底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全是什么“wYASc”、“青年学者锦标赛”、“跨校联考”等字眼。
这热点转移的跨度之大,让赵景兰忍不住暗自咂舌。
这帮英国人未免心太大了吧?
前脚刚发生枪击事件,后脚就全网围观大学生比赛了?
车子一路疾驰,稳稳停在了栗子大学的主干道上。
按照原定计划,夫妻俩是打算找个诸如主楼钟楼、知名雕像之类的标志性建筑。
然后给儿子打电话,让他过来。
至于借口嘛,要不然是让他拍个照片发给他们,要不然就说这里有个他们的朋友过来,让儿子帮忙招待一下。
反正只要把人骗过来就行,然后就能欣赏自家儿子那张目瞪口呆的脸啦!
不过两人刚从车上下来,就瞧见成群结队的年轻学生和市民正兴高采烈地往同一个方向涌去,神情亢奋,仿佛要去赶集一般。
夫妻俩骨子里都是爱凑热闹的性格,眼见人流如织,对视一眼,默契地拉起行李箱,混进了大部队。
只不过,这异国他乡的“大部队”走起来并不怎么惬意。
周围不少老外身上那股混杂着浓烈体味与高浓度香水的复合气味,在晨风中蒸腾发酵,直往鼻腔里钻。
赵景兰忍不住抬手掩住口鼻,秀眉微蹙:
“平时在视频里听儿子吐槽学校里有些味道‘杀伤力极大’,我还当他夸张,这味儿确实够冲……”
张建国吸了吸鼻子:“有吗?我觉得还好啊。”
赵景兰白了他一眼:“你那是因为鼻炎犯了!”
两人边走边聊,凭借着常年保持锻炼的好脚力,没多久便随着人流来到了开阔的中央广场。
张建国环顾着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正笑着跟妻子念叨会不会在这儿直接撞见儿子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温婉清润的嗓音。
“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您二位刚才,是提到了‘张铭’吗?”
这一口标准流利的普通话听起来清脆悦耳。
张建国和赵景兰下意识地转过身。
晨光洒在广场边缘,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各具风采却同样惊艳的年轻面孔。
站在前方的女孩身姿高挑,挽着温婉的微卷长发,眉眼弯弯,透着一股灵秀与知性;
而在她身旁,则紧紧挨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姑娘,五官精致得宛若橱窗里的洋娃娃,身材更是好得惊人,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
赵景兰眼睛一亮。
嚯,这两个小姑娘生得可真标致!
“是啊,孩子,”见是两个看起来知书达礼的小女生,赵景兰脸上的防备瞬间化作了温和的笑意,“你们……认识我们家小铭?”
这一句“我们家小铭”,直接坐实了所有猜测!
林悦心头的那块石头落了地,身旁的苏菲更是激动得头顶的小呆毛都快竖起来了。
这眉眼,这神态,绝对是父母或者直系长辈!
“阿姨好!我叫林悦,旁边这位是苏菲,我们都是张铭的朋友,平时就住同一个公寓。”
林悦落落大方地上前一步,眉眼含笑地打着招呼,言语得体又亲切:“刚才在后边听见二位提起张铭的名字,看着眉眼又特别像,就大着胆子上来问问。不知道您二位是……”
“哎呀!真是小铭的朋友啊!”
赵景兰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纹路里全是喜色,拍了拍身旁的丈夫:“我是张铭的妈妈,这位是他爸爸!这可真是太巧了!”
还没等林悦接话,站在旁边的苏菲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了。
她满脑子都是东方传统文化里的“见家长”环节,整个人激动得上前一小步,双手乖巧地贴在两侧,声音响亮:
“爸爸妈妈你们好!”
“!!!”
张建国拉着行李箱的手猛地一抖。
赵景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
夫妻俩僵在原地,大脑“嗡”的一声。
这什么展开?!
他们坐了十几个小时的跨国航班,刚踏进大学校门连儿子的面都还没见着,怎么迎面就跳出来一个金发碧眼、身材火爆的外国姑娘,张嘴就管他们叫爹妈?!
二人的脑海里开始脑补小故事。
“这……我……闺女,你这……”
老两口语无伦次。
“哎呀!不是不是!叔叔阿姨你们千万别误会!”
林悦连忙一把按住苏菲,拼命摆手解释:
“苏菲她是珐国人!她的中文是前阵子刚跟着我们自学的,词汇量还很有限!她其实是想说‘叔叔阿姨好’,但是搞混了!”
“原来是这样啊……”
赵景兰长长地顺了一口气,按住狂跳的心口,有些哭笑不得:“我还以为我那儿子背着我们在国外把终身大事都给办了呢。”
林悦趁机侧过身,凑到苏菲耳边低语:“你也不想第一次见面就把张铭的爸妈给吓到吧?”
苏菲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刚才闹了个乌龙,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到了耳根,像只犯了错的小金毛一样深深低下头:
“对、对不起阿姨……是我中文太差了,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多可爱的孩子啊,快把头抬起来。”
看着这姑娘娇憨羞怯的模样,赵景兰怎么可能真的责怪。
林悦抬手看了看腕表。
“叔叔阿姨,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先跟我们一起走吧?赛场那边马上要开始检录了,苏菲今天有比赛,得提前去候场。”
“行啊,那感情好!”赵景兰一口应承下来。
张建国在旁边拉了拉妻子的衣袖,压低声音谨慎地问:“景兰,咱不给儿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万一是……”
“没关系的,”赵景兰小声回答,“这俩一看就是好孩子,我很确信。”
见妻子都这么说了,张建国也没再说什么,反正一路上这么多人,也不用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林悦原本想伸手帮张建国拿那只沉重的行李箱,却被老张同志连连摆手拒绝了。
四人穿过人群朝赛场走去,路上自然少不了寒暄。
林悦便挑着能说的部分,聊起了大家相识的经过:“……我和张铭是在来学校报到的大巴上认识的,然后发现巧得很,我们竟然在一个公寓里住着,然后慢慢就熟络起来了。”
赵景兰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看林悦越觉得顺眼,转头又看向身旁蹦蹦跳跳的苏菲:
“那小苏菲呢?也是在开学的大巴上认识的吗?”
苏菲闻言,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回忆着,随后用那依旧不太熟练的中文坦然答道:
“没有在大巴上啦。我来学校比较晚……不过,我和张住在一起,所以就认识了!”
“住……住一起?!”
张建国手里的行李箱差点脱手而出。
赵景兰脑海中本来半路中断的小故事又自动开始续写。
“咳!咳咳咳!”
走在一侧的林悦差点被自己的口水活活呛死。
“叔叔!阿姨!打住!完全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林悦深吸一口气:
“我们住的是标准学生公寓!一个大单元里有三个独立的小房间,每个人住其中一个,大家只是共用一个外面的公用厨房和走廊而已!苏菲说的‘住一起’,指的是同一个单元!”
苏菲站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满脸崩溃的林悦,满头都是问号,显然完全没搞懂自己刚才那句话到底触发了什么了不得的关键词。
赵景兰看着林悦那副模样,再看看苏菲那一脸纯良无辜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外国姑娘,是真的心思单纯,半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原来是这么个‘住一起’啊。”
赵景兰笑着拍了拍胸口,顺势岔开了这令人心惊肉跳的话题:“对了,那张铭人呢?大早上的怎么没跟你们一块?还在公寓被窝里赖床呢?这孩子从小就这习惯,一到周末雷打不动。”
听到这话,林悦下意识维护起了张铭:
“阿姨,您真是冤枉他了。张铭这会儿已经在去曼大的路上了呢!”
“啊?”
赵景兰和张建国齐齐一愣:“他跑曼大去干嘛?今天学校没课吗?”
林悦有些诧异地打量着二老:“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张铭他是作为栗子大学的代表,去曼大参加两校联合选拔赛的第三轮决战啊!”
“选拔赛?决战?”
“对啊,”林悦眸子里泛着掩饰不住的光彩,抿唇笑道,“张铭他昨天在第二轮比赛里拿了第一名,都上新闻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