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纵浑浊的眼睛还在颤动。
江予枝抿了下唇，想故作严肃，但是唇轻轻一动，伤口就撕扯着，好痛。
她眼神哀怨地看了一眼始作俑者，想再给他一拳，对上他眼底的潮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
面对沈纵，江予枝就算有一肚子火也没办法对他发泄。
外人可能会因为沈纵的性子而感到愤怒，虽然她有些时候也会忍不住生气，但下一秒就会冷静下来。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她最了解沈纵。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沉默，不是故意冷漠。
因为家庭环境的原因，他小时候一度情感冷漠，不到十岁的年纪就被送去看过心理医生。
他不是不喜欢表达，是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小时候他也和其他孩子一样同父母表达自己的情绪，但是从来没有人接住他的情绪。
渐渐地，他也就不会表达了。
幼稚园的时候，他在手工课上遇到难题，也不会寻求老师和同学的帮助。
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一声不吭地反复尝试。
要不是她过去帮忙，他能一个人纠结到放学。
在他的潜意识里，向旁人表达自己的情绪，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旁人会怪他，但江予枝真的没办法狠下心来和他置气。
“我没有要和你分手。”
江予枝抬手把他压向自己，两人抵住额头，心脏仿佛也紧紧靠拢在一起。
她用很轻的嗓音对他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我和他……之前确实在一起过，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你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我不希望你动手也只是怕你受伤。我和他现在没什么过多的联系。”
“放轻松，沈纵。”
“我没有要和你分开。”
沈纵喉结滚动，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哽咽，“江予枝。”
他哑着声音唤她。
“我在的。”
“我这样性子的人……是不是很讨人厌？”
“……”
“我总是这样胡思乱想，敏感多疑，执拗任性，你真的不会厌烦我吗？我都有些厌烦我自己了……”
“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我还是自私的想要把你留住。”
“我真的不是一个好人。”
他哽咽着，狼狈地低下头。
男人跪在地上，头抵住她的腰，滚烫的呼吸断断续续地扑在她的肌肤上，带起层层颤栗。
江予枝低头，一开口声线也忍不住颤抖，“没有的。”
“沈纵，不管旁人怎么看你，在我这里，你永远值得最好的一切。”
“我从来没有厌烦过你，虽然是觉得你偶尔固执，但我可以理解你。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的。事后你也会后悔也会难过。”
“所以没关系的。”
“我们认识了这么久，如果要是讨厌你，我们就不会走到现在了。”
“在我的视角里，我们马上就认识二十年了。”
“人的一生可没有几个二十年。你知道的，我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要是不能接受你的性格，早在很小的时候我就不和你玩了。”
“所以不要害怕，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而且最近，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你有在改变。”
“当然，我不是支持你改掉全部的你，只是希望你可以勇敢地表达自己，起码对我是这样的。”
“除此之外，其他的就都不是很重要啦。就像是我，性格上也存在缺陷。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
“但是我需要一个可以和我及时沟通的粽粽。”
“因为再了解你，有些时候，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感受到你的情绪。”
“当然，一些宣泄也可以。好的坏的都可以。就像是你之前帮我分担压力缓解焦虑时一样，我也可以做你的倾听者。”
“沈纵，要学会表达自己。”
——
病房门被推开，见到江予枝，周晋南并没有感到诧异。
四目相对，她停在门口，面色不虞。
看到这里，周晋南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
她不是来探望他的。
更像是来讨伐的。
为某人撑腰。
心底那丝隐隐的期待和欣喜悄无声息地退去，快到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失落的情绪就已经将他裹挟。
只是，他从来不会将这些廉价的情绪流露出来。
所以见到她，他还是如往常一样，微笑着轻唤她的名字。
江予枝目光落在他身上，最后停在他唇边和下颌的伤口上。
沈纵这一拳是真没收住力道。
周晋南伤的不轻。
只是这人一贯从容，即便都要破相了，此刻还淡定地倚靠在床头。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黑色衬衫解开了几颗纽扣，看起来并不狼狈，依旧高高在上地，像个胜利者。
江予枝气不打一处来。
想骂人，又不敢。
她知道，沈纵没有撒谎，所以周晋南也是故意说出那种让人误会的话挑衅他。
这人太腹黑了，看着温温柔柔的，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感觉现在对他说了难听的话，下一秒就会被报复。
不过，自从摸清了周晋南对自己的心意后，她也渐渐地有恃无恐。
“被打了，你满意了？”
她瞪着他。
周晋南轻笑着摇头，无奈地摊手，“予枝，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并不是我先招惹他的。”
“无论怎么看，我才更像那个受害者吧。”
“可是……”
“没有可是。”周晋南解释：“我是正常出席活动，是他先来挑衅我的。”
“周围很多人听到了，我甚至没有解释的机会。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正在私底下讨论我的为人。在他们眼里，我现在变成了一个破坏别人家庭，勾引别人妻子的第三者。”
男人语气里也带着一丝怨念，不过细听，更多的是失落。
“他没有尊重我，我适当的还击也应该是合理的，不是吗？”
“当然，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是过错方，也没有关系。”
“青梅竹马，是要得到你的一些偏爱才对。”
“……你在绑架我？”
“不是，我是希望你也能可怜我。”
? ?明天见